德保矮马（组诗）

德保矮马

喀斯特的嶙峋皱纹里

果下马后裔的蹄印

早烙进了百粤坡古道的石缝

太阳转身处

它把古老的遗传基因

酿成一枚“国家地理标识”——

马中熊猫

奇山奇水喂出的德保矮马

仅以七十厘米的高度

足够撑起大山迫压的重量

足够丈量悬崖到炊烟的距离

足够驮着鉴河的浪

衔接遥远的丝绸之路

那些盐茶、草药的气息

已经化作鬃毛里跳跃的阳光

当马帮的铃铛沉入记忆

德保矮马

把倔强缩成温顺的弧度

像崇山峻岭蹲成的峰丛

低下去时

恰好让每个靠近的童真

够到星辰

科技正与血脉签署一份契约

芯片在世界的两大矮马源流间穿插

三十多个以马命名的村屯

在祖国南疆的大石山区

把最谦卑的骄傲

站立成耀眼的路标

德保鉴河

在中国的水系图上

德保鉴河从巴蒙的山褶漫出来

七十里蓝绸

缠过五乡十七个村

到荣华乡大坤村

入田东境称龙须河，终于注入右江

当众多的支流凑过来时

水电站正数着每度电的重量

交错纵横的灌溉渠

把农田喂成了翡翠的模样

小西湖还珠桥弯着千年的腰身

捧接茶马古道漏下的月光

响水瀑布摔碎的银河

在观景台镜头里发亮

矮马蹄声敲过沿岸的亲水步道

红枫已经把秋冬染成红色的请柬

邀约出农家乐的猪血肠

还有垂钓者的浮漂

九曲桥的“呀哈嗨”，在风中起伏

景区里保洁员扫帚划过的银弧

将几十万游客的影子

轻轻扫进壮乡三月三的鼓点

农民分红账本上的数字在生长

像河底苔衣，漫过从江河到海洋的路

鉴河的每滴水都在发芽

藏着整个春天

春日鉴河上的海菜花

春日的鉴河是会开花的

河水清澈见底

白色的海菜花浮在波上

摇曳、荡漾

像银河漏下的星子，满河都是

人说它是“水性杨花”

——其实原是借着水流摇荡

把山的浪漫、石的倔强

都藏进花瓣的褶皱里

鉴河的海菜花从不说谎

只认清澈的水、透明的光

认那满河游弋的氧

它是绿水青山写的诗行

是桂西山城最柔软的水文印章

大地之树

藏北高原腹地

改则县是“世界屋脊的屋脊”

洞错湖南岸

水域滩涂被水流分支反复冲刷

成就了“大地之树”的模样

无人机高空俯瞰

滩涂之上千沟万壑

每道沟壑都在生长年轮

近看像一棵棵的小树组成的森林

远看像一棵参天大树

流水冲刷的痕迹

构成了树的躯体与枝干

树叶分叉，清晰可见

不必仰望参天的姿态

根系早已扎进大地的肌理

我们看见了神的素描本

——几笔淡墨，勾勒出生生不息

无意追问何时落叶

在大地的脉搏里

每片影子都在呼吸

一万元现金

菜市里，电子支付的蜂鸣漫过摊位

偶尔抽出几张纸币

会招来一瞥冷眼

数字在屏幕上游弋

像一群没有影子的鱼

好久没有“见钱眼开”的热辣

一万现金，不过是

一叠厘米厚的纸

重量115克

久未听见——

那纸质的摩擦声

还有沉甸甸的手感

当这叠纸被指尖唤醒

我们忽然想起了金钱的原初模样

酷暑难耐的三伏天

这一届人类已具极限

他们要的不是数字的涨跌

要的是攥住一张纸时

能捏出生活的实感

黎明的遐想

三月。（剩余561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