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迹象（组诗）

掀开一堆腐败的叶子

在泥土里，抱紧的叶子

属于任意一棵树上

低过尘埃的样子

裸出的筋骨，干枯残缺

让我想到饱受劫难的人们

那乞求的双眼

我与风，几乎同时伸出手

掀开覆盖的枯枝杂草

一遍遍地挪开

一层又一层枷锁

仿佛，日子里不可抗的部分

我望着窗外

递出窗口的目光，

被树叶拿走了一部分

我看见隔季试飞的蝶

还有，一条无法捕捉的异蛇

逃逸在秋色里，时隐时现

远方那一座又一座

暴雨洗劫过的城池

重新坐回成片的阳光下

缝补看不见的痛楚

任凭，雁影飞过身后

高阔的天空中

留下一行抒情的弧度

老屋印象

它就在不高不低的地方

任凭荒草高出一截

客串的风，推开时光之门

爷爷照常晒太阳

爸爸操着木匠活计

空荡荡的院子

墙边那只来回滚动的木桶

试图，将所有的情事

一股脑地倒出来

就算那把祖传的铜锁

也无法关住，只有

长在日子里的柿子树

依旧，结出一个个红灯笼

和从前一样

写信

抒情隽永的小楷

行云流水，走成自然段落

笔，充当一名指挥官

用一行行汉字标符

逐一点将，分出主宾双方

所有的词语，与爱关联

□含春天的桃花

被主人移植，嫁接在宣纸上

盛大的花开，控制了局面

温暖顺势而下

在落款处，喊出一个人的名字

空椅子

怀旧的人

端坐往事的风景中

不愿离开，任

阳光照着，雨水落下来

皮肤开始变暗

无数痛点的关节上

铺设几片叶子

连同，倾斜的身子

成了一幅画中

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一只鸟飞过水面

我看见它展开的双翅

飞翔在流水之上

白色的影子，落进一面镜子里

低飞的姿势，轻轻地

像一片落叶，划出的弧度

如秋的一枚修饰词

绕着湖心岛一次次地往返

我担心，它和我们一样

除了尽力活出美好，也有烦恼

它不止一次飞抵窗口

面对湖面沉寂重叠的楼影

我试着随一只鸟在虚实中进退

春天的形状

路过春天时

这里的江南已被层层叠叠

梅，依然深居简出

风，收起了小性子

从早到晚

拎着弯弯曲曲的小路

深一脚浅一脚

大地上，阳光足够多了

所有绿意正在书写

我决定，短暂屏蔽市井生活

坐拥整个三月

让那片，无限开阔的天空

眸子里

蓄满了水，云朵

以及鸟鸣

西畔

位于一条湖的西边

季节里的孤岛

成了我和它的分界线

每年都会飞来各色的鸟

我习惯站到阳台

观察它们的低飞姿势

反复辩证，再一一推倒

猜想它们与我一样

背井离乡聚在了这里

掏出不同的方言

觅食，休憩慢慢变老

远处，倚岸的两棵树

一个劲歪着脖子静静听

风，时不时凑过去

仿佛试图把整个西畔

又一次紧紧抱住

重门

夏天，被消解之后

我仿佛听见

身后留下厚重脚步声

风，破门而入

大地怀中的蝉鸣

被摔成了无数的星星

曾是季节一纸浓墨

一夜之间黯然了

所有的草木

站成了秋天的样子

在一扇门前或左或右

仪式感

我事先收集好阳光

与鸟鸣中的桃花

在旷野上

打开旧时的天空

在行注目礼之前

透进骨子

云不是唯一见证者

远山翠黛和不老的河流

正沿风指的方向

驮着春天的马

从冬天遗址上又一次路过

作者简介：瞿丛英，笔名。（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