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四部曲和四季的愤与希望

自转

有人在晨曦里笑

在太阳照常升起的清晨笑

笑一夜美梦

笑新柳嫩芽

笑自己

有人在黄昏里哭

在夜幕徐徐落下的傍晚哭

哭虚度光阴

哭落日余晖

哭自己

有人在黑夜里睡

在为自己编织的梦境里睡

梦日出西方

梦往昔辉煌

骗自己

雨夜留声

窗外袭来风雨

伴随似近似远的雷声

撕扯着庭院里的枝娅

不知过了多久

风雨散去，草木停止了挣扎

汗水顺着躯干往下滴

隔壁有人开始哭泣

也许是那没来由的坏天气

让她伤了心

在这早春的午夜

那哭声凄厉

黑暗中走出一只猫咪

在路灯光影的中心停下

幽怨地，轻声低语

可能是那啼哭的女人

惹他生了气

光的褶皱

四天里的第三次失眠

微风推着云

风铃把月光吹至窗前

路灯旁一对情侣

依依不舍，互相依靠着

在这晚春的深夜里缠绵

落在地上的影子

被灯光拉扯

同树上的海棠一样蔓延

那些隐匿在树下的蛙

咕咕叫着，都跳到我枕边

在耳畔讲述着黑夜

也议论起已冒头的明天

月下哨音

燃尽这只蜡烛

最后的一丝灯火

悄悄地

抚过门口那把旧吉他

被月牙勾住的青烟

直落在阶前片片红砖

远山有野狼低吼

有人推开窗，用歌声轻轻和着

人夜了

那枝娅上的猫头鹰

是这里的守夜人

四季的愤与希望

春天死了

春天死了

死在她奔向炽热的那天

围观的人，捡拾着

她身上撒落的珍珠

还撕开了，她的衣裳

血液蒸发成红色雾气

一切的生机，戛然而止

春天死了

人群中的我，默默流泪

无能为力地，眼睁睁

看她，一点点

归为泥土

黄叶不堪烈日而飘落

是她的墓志铭

春天死了

死在她爱人归来的那天

至死没有一句告别

手中擦着山脚下采拾的

蒲公英

被风吹给彼岸的冬天

化成白雪

夏雨

雨，雨，雨！

这是共工撞倒了不舟山

整座城市的愤怒

都在此刻倾泄

嘶吼的黑龙挥舞着爪牙

炼狱里爬出了魑魅翹陋

天地间盘旋着凄厉的叫声

人世的灵魂，横冲直撞

一些理智还未被打湿

沉吟着，无处可去

好似隔了一个世纪

浑浊的天幕裂开一条金缝

游荡的孩子停下脚步

母亲抹去脸上的雨滴

天水一分为二

湿漉漉的我们

沿着光亮前行

那是摩西划开了红海

走过的四季

我走过春日

看到绿色的襁褓里

小小的脑袋牵拉着

蒲公英一样细细的软毛

我走过盛夏

看到高高昂起的下巴

根根立起的黑色短发

和同样黑色的骄傲

我走过金秋

看到匆匆行过的背影

毡帽下斑白的发角

一如布着斑马线的人行道

我走过腊月

看到句偻的一弯清月

清冷的白月光下

一样的白发在虔诚地祷告

作者简介：王也，1990年出生，南京人，威斯康星大学硕士，毕业旅美七年，现为上海中学教师。（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