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文章的时间 (外二首)

别以为我在写文章

我所写下的东西

没有一篇是文章

我很早就告诉过你

我来人间一趟

生前种种只是采风

死后回去才作文章

莫怜惜

倘使你看到我

正在自寻痛苦

切莫怜惜

人都不喜欢痛苦

我也是

但如果非要痛苦

我实在不喜欢它

只有一点点

我知道

不痛不痒的程度

绝不会叫我醒来

它会抓住我的惰性

让我持续受困于

被软刀子折磨的生活

我亦知道

在所有的痛苦中

唯有极致的、无法超越的痛苦

才是最轻薄的

它如一帷纱帐

解脱之门就在其后

为了尽快抵达那扇门

当痛苦降临

我所要做的

就是让痛苦更痛苦

因此

倘使你看到我

正在自寻痛苦

切莫怜惜

我只是正在想方设法

往那扇门去

语言的来处

我的话很多

但语言不知从何而起

我想

要不然它们就诞生于

我的肠道

因为肠道很长

要不然它们就起源于

我的皮肤

因为皮肤很广

要不然我只能解释为

我的心中有一座迷宫

复杂 精巧

出路漫长

李豌，现居海南定安。（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