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与大海 (外八首)

何时有人来到此地

带来了劳作、休憩和坟墓

又建造了一座低矮的庙宇

把他们的祈愿和命运交予

更矮小的神像照看

一片马尾松林升起了历史的浓雾

夕辉穿过枝叶间

在墓碑上擦亮什么

又抹掉什么

而在大海之中

不息的浪涛推动着船舶

用一代又一代人的年岁

换取时间的灰尘

呵，荒野和大海如此广阔

到底给予什么，又收回什么

在那无人醒来的深夜

明月高悬或群星闪烁

它们足够高远，足够孤绝

才能把荒野和大海照看

仿佛记忆之眼

把一切久久凝视

又重新遗忘

荒野

一个孩子

在荒野里小心地走着

夜幕降临了

回家的小路已被黑暗覆盖

动物们的神秘声响从四周袭来

还有一些是已故之人遥远的灵魂发出的

踏过屋顶我紧紧抱住父亲的手臂

如果他突然呼喊会怎么样

默默流泪

如果他突然奔跑会怎么样

后来睡意先于死亡来临第二天早上

九月末的一个下午

风雨停歇大水退去

我们坐在桥下的阴影里

我和伙伴们沉浸在

谈话和沉默如此缓慢而平静

捕获大鱼的兴奋

而在一片明亮中

和快乐中

流水和行人如此迅疾且易逝

凌晨骑车到小镇

暮晚已至

夕光不停推移我们的身体和眺望

田野寂静而神秘

而秋风早已攀缘我们回忆的影子

在秋雾的笼罩下

和高处的鸟鸣 虫鸣像植物一样明亮我的车灯坏了

台风天想起1996年的一场大水

但我并不害怕会摔倒

月光在微微擦亮路面

1996年大水 那灰蒙蒙处

暴雨连续下了几天几夜

隐隐有一双眼睛在尾随着我

整个村子

那必定是一个我曾经熟悉

陷入末日恐慌中

如今再也见不到的故人

洪水犹如猛兽奔腾

他因为在雾中

淹没一切

已经没有一张完整的脸庞

人们站在坡顶

并没有上前来打招呼

看着水位不断上涨

等待死亡的到来 月亮

在黑夜里

父亲和母亲彻夜未眠

大地隆起之处

他们用粗绳将几个轮胎

月亮高居而照耀

紧紧捆绑在一块

它的光映着山岭

仿佛在制造诺亚方舟

和荒野的轮廓

那时我年幼

也映着人们短暂的身影

第一次对死亡

和死亡辽阔的阴影

有了想象和恐惧

这一切周而复始

我躺在床上

但仿佛什么事情

听着风雨声犹如马群

都没有发生

回到乡下

人也应该不说话、

不写诗一半未写完的诗，

空着多好

它也没有着急说话、现身

陈有滨，现居海南澄迈。（剩余128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