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善 (外七首)

马路上积存的雨水

洁净，温润，油亮

又心怀意念

它们在风的吹拂下

或平躺，或侧卧

或四处横流

像一个个悲伤的碎片

我有幸目睹

它们的整个降落一

那是由生向死的施善过程

暮色降临

华灯闪烁。这些照亮黑夜的眼睛

正在护送匆忙赶路的行人，车辆

夜幕下，街道拖着一具疲惫的躯壳

每一个拐弯，成为一次缓慢的呼吸

市井之中，众多世态相继呈露

谁又能意会

繁华过后，只剩下没有体温的沉寂

我相信入夜时分的城市是有念想的

被它终生禁锢的居住者也是有念想的

像我在仰望夜空时，感怀一棵树

一片月光，或者一场细雨

以诗取暖

屋子在冒着寒气

树木、河流和风声如鼓的田野

也在冒着寒气

冷风一阵阵吹过

却吹不走村里那些牲口、家禽

还有年迈老人僵硬的身影

在乡下，严寒已将一切封杀

像突然被堵住的路口

除了狗吠，除了暮晚的炊烟

我要在黑夜来临之前

为冬眠的事物写下一首诗

让它们学会慰藉、怀想，并相互取暖

向着远方

在荒郊，最耀眼的

不是坟莹、飞鸟

或者高耸的山岭

而是一条蜿蜒行走的河流

它究竟遭遇了什么，变得

如此曲折

狂风里，它不停地激愤

哀怨，向着远方怒吼

暮光下，遍体伤痕

愈加苍茫

我相信很多事物喜欢在暮晚长出嫩芽

我相信很多事物

喜欢在暮晚长出嫩芽

让绿的微弱之光

依附般返照于旧时墙壁上

时光的入口处

今夜，我要打开城门，然后告白天下：

一个人的江湖

有刀光，也有剑影

被晨光叫醒的每一天，是清新的

像雨后伸展的枝叶

透亮中内含莹洁

晴空，流水，连绵的山峦

是清新的

它们一直以独特的方式暗自欢愉

天黑后，它们会像手中沙漏

将体内淤积的颗粒一一倾倒

然后和我一样

习惯坐在夜的端口，遥望星辰

等候时光的洗礼

但此时，春风乍起

我只想安静地走过一段路程

安静地告别，安静地相逢

时光的入口处

一切与梦境有关的事物

是清新的

像花木繁盛，饱满

静美如初

途经黄昏

最好，今生也能够安静抵达

从南往北，经过一个个黄昏的村庄

在飞鸟栖居的枝丫上

夕光告白般闪耀出柔和的怀想

今夜，我用一张白纸盛满月光

今夜，我用一张白纸盛满月光

今夜，再次想起儿时玩过的风车

它嗡嗡鸣叫的声音，依然在回响

从岁月的另一端，从稻草人

立誓守护的田野

从星空下树影婆娑的庭院

柏油路还是初时的温热、滑亮

还是这么笔直地伸向远方

我看见一个浅银色的旧水瓶

斜躺在田边一堆草丛里

它有着天空一样的表情

今夜，没有河流和歌谣

时间的教父，让一切失去原形

而那些辗转的、隐秘的、飞逝的

都将会一一返回

像庸常的日子

野花已竞相开放。（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