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里的一棵树 (外七首)

其实我并没有看到繁星下

有一棵树

夜晚把它藏得很深

逃过了眼睛

我知道那里有一棵树

它有多少根枝条

它向哪几个方向延伸

我一清二楚

因为它制造的声音

在一片空无里

被弃的井

不知什么原因

我来到村口废弃的水井旁杂草丛生

四围矮墙的石块多处缺落

这是一口年代久远的深水井

漆黑而幽深

从爷爷的爷爷辈

或许还要再往前早几辈

它被挖成

不知从何时起最后的那个人也不来此处

像从前那样打水

洗澡，洗衣服

最后挑上两桶回家做饭、煮菜、洗碗

洗一切需要洗的东西

它俨然被遗弃

像一件垃圾一样被留在这里

任由草木纵生

在坡地

傍晚也得这样溜回来

它不言自威

即使我的腿再高

也高不过它的眼睛

即使我的眼睛睁得再大

也睁不开它的宁静和幽冥

我尝试触碰它

沿途的事物

但瞧啊，暮色已降临

夜影比小径的野草还要高

一条先于儿时就存在的小溪

蜿蜒曲折地分出坡地的界限

一只鸟站上树枝

唱出不同颜色的云朵

天空凝视周围

在荒野中，一块坡地种满泥巴做的碗筷

边上摆着几片破碎的瓦

树枝和树叶缠绕成床

还有一碗有梦的水

水倒出

突然天降暴雨

一只暴雨中的飞鸟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我骑着一只飞鸟

穿梭于树和树之间

飞鸟的恐惧和它奋力的心跳

犹如一头咆哮的雄狮

抗争于黑暗中

一条神奇的小径闪躲在前

疾速中

竖起万物的耳朵

听它们哭嚎

不止一只鸟

我又去了田野边的小石桥

溪水安静地流了很久

旁边大树上的大鸟窝有一只鸟在叫

每叫一次，远处也叫一次

我觉得在挺远的那边应该也有一个鸟窝

窝里不止一只鸟

因为每叫一次

整片田野和山林都会安静得可怕

一个树林的黄昏

我们路过那里

在小鸟嬉戏的树林

堤上小径

一群孩子欢快地在里面奔跑

当我们靠近他们

那条灌木丛疯长的堤上小径

每天清晨有多少秘密深藏其中

每当路过，我得小心翼翼

且要想好理由

出色地从它的阴影中溜走

白天是这样溜过去

树林也往风的方向靠

那些离奇古怪的声音也经过树林

向风的方向传去

不知什么时候

孩子们的笑声隐去

小鸟也不见踪影

黄昏突然张开翅膀

往风的方向吹来

我们正好也往那个方向

我们合上了门

在我和河流之间

在我和夜晚之间

一定要有一个神

就像我和河流之间

一定要有一条小径

神可以在夜晚来临之时告知我时间

小径让我每天可以看见河流并路过它

夜晚沉寂如神临在

我在深夜沉思

如路过河流的这条小径

王鸿章，现居海南澄迈。（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