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最深的观众（组诗）

入戏

云的剧场，说散就散了

故乡的河是入戏最深的观众，回家的路上

一直流泪

有的泪水，被风沙的经幡一卷就擦去了

有的泪水，一直流淌到海

鸟群

中山路，早高峰或晚高峰

电动自行车长出钢的羽毛，一辆辆地飞驰

非机动车道上，戴着圆壳头盔，架起挡风被

你看，驾车的人多像张翅滑翔的小鸟

如果，这时有日出或者落霞作背景

他们就飞成了浩浩荡荡迁徙的鸟群，

在生活和生计的北回归线和南回归线之间

如果遇上忽然而至的风雨

他们会在都市里流淌成一条大河，

汇入的不知是雨水、汗水，还是泪水

但，如果，剥去一个城市车水马龙的蛋壳

和声谱中旁逸斜出的喧嚣枝丫

你会听到，一首歌被一路哼唱——

多么动听的鸟鸣，噙在头盔里

噙在大地和天空之间

翅膀

傍晚，天空有云霞变幻

一双硕大的翅膀在天上飞

你能看见那些羽毛——

千万片正在聚合的雪，保持着振翅的频率

一对云的翅膀，张开着，在寻找自己的躯干

它们落在塔形的楼宇上，试了试

飞走了

它们又落在连绵的远山上，试了试

飞走了

整座城市仰着头，颈椎轻微酸胀一

赶班车的白领放慢匆忙的脚步

脚手架上的建筑工人停下手中的扳手

外卖骑手在街角捏下了车闸

一对张开的翅膀在寻找谁？

你还记得吗？

那个在操场奔跑的下午，白衬衫里灌满了风

少年的你说过，好想有一双飞翔的翅膀

折痕

不是书的一部分一

一个词语，一个标点，一个注释也不是

只是用于提醒手指

目光曾到过这里，并打算继续

当故事迁徙到更亮的屏幕

书页仍保持着安静的呼吸

在某个午后，阅读者起身离开

留下时光的褶皱和茉莉花的书签

茶温未散，折页是空出来的藤椅

等待重逢时的安坐，等待两个年轮的握手

不是生命的一部分——

一弯峨眉，一点朱唇，一条腰际线也不是

你好看的面容上终将出现这样的标识

像秋草一寸一寸丈量大地的苍凉

像秋草和大地相互丈量后默契的金黄

立秋

呼唤一声，立马就答应了

立秋一到，清晨时推开窗子，就有了凉风

多么善解人意的迎合和恰到好处的成全

现在，天空瓦蓝着

这之前，一场覆城之雨迅猛而下

仿佛要在一天之内，搬走溽暑的大山

让天空出来，接住“秋高气爽”的践约而来

千难万难

互不辜负，就是最好的人间故事

树邻居

蚂蚁一一

终其一生的劳碌，依旧渺小

麻雀一

终其一生的劳碌，依旧慌张

如果没有一棵树，以穿透岁月的沉静为邻

怎么安放苍生过客的尊严

清晨，光线开始认领自己的树枝

每片叶子都握住一枚刚刚铸造的金币

这持续了二十年的兑换仪式里

哪个匆忙的身影

仰头望了望鸟鸣啁啾的光合作用？

黄昏的秤杆微微倾斜

鸟群从四面八方衔回散落的砝码

整棵树就变成了巨大的音叉一

最细的枝梢，还在震颤

延续着白日未完成的忙碌

只有午后，泡桐花继续落着

在棋盘上，在藤椅里，在花白的发丝间，

在话题的间隙里。（剩余29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