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脚马（组诗）

夜晚

夜晚我开车

去见一个人

车子在一条宽阔的马路上跑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只有车子那两束灯光在探照

但已经足够

那个人

我听过他的声音

来自山谷

并有回声

我选择夜晚出发

想用我的黑暗去迎接他的幽深

我请他

也看看我的样子

听听我做过的一个梦

车子一直往前开

我想，如果

把车子停在一棵树下

他站在树下

已经很久

树的影子全落进他的身体

他朝我走过来

那是一团移动的浓密黑色

在靠近

我

树葡萄

树葡萄已经被我们摘完了

树干上光秃秃的

结疤还在

整棵树在缓慢地呼吸

我们回味着它的甘汁

再次靠近它，不是过去那样

跑过去

我们选择远一点的地方

静悄悄地，看它

那时它周身挂满树葡萄

我们在树下

围绕着它欢呼

离开后

鸟儿们就飞落过来，继续欢呼

闪光的事物召唤着我们

我们品尝过那爱

现在，我们看着它

空荡荡的身体

静静地站着

沉默

高脚马

我独自拥有

一对高脚马

我从山上砍回来

两棵小松树

参照哥哥那对大号的

削制了我自己的一对

在早春或者秋冬的漫长阴雨天里

我穿着干的布鞋

骑上它，出门

走我自己的路

一手握住一个把柄

用力又小心地抬起高脚马

一下一下地踩进泥地里

走在巷子里，去遇见

另一个小伙伴

她可能踩着她的高脚马

也可能是一个小男孩

正朝我寻觅过来

更多时候是我

一个人

独自徘徊在那里

他们都在课堂上

我已经回到田野，很久

有几次

我就踩着我的小高脚马

慢慢地到了村头

看烟雾弥漫的田野

然后回家

我已经丢失了我的高脚马

再不能穿着母亲纳的布鞋

去往田野

六月

夜深了

街道安静下来

夏日虫鸣在城市潮湿的角落起伏

那有节奏的微弱鸣叫

轻轻抖落这世间的繁重

这夜晚的呼吸均匀，轻缓

这是谁在沉思

那些看不见的事物在夜色里到来

这样的夜晚

我们慢慢地喝水，吃药，仰望星空

我们在轻的事物之上

菜地

妈妈，忙完了吗

吃饭了

儿子喊我。（剩余6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