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说之年(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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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的纽扣多么重要

你留下白棉花的缝隙,是为了

让我吐出一口年少的哈气吗?

在十二月,80年代的冬天真是苦寒

冻出的鼻涕直接抹在树干上

我有足力鞋与灯芯绒外套的勇敢

尚没有风吹麦浪的摧毁之心,直到你

想办法找来一件时髦的军大衣

带金纽扣的那种,带番号的那种

我们裹在大衣里亲吻,在蒸汽列车上

在众目惊愕下,金纽扣跟我

一起飞了

在那个手写体的年代,我用

八分钱的邮票寄去十九岁的纽扣

它除了旧衣柜的味道,还有不会腐烂的幌子

对于一件孤独、落伍

需要将豹子与绵羊连接一体的军大衣

一粒纽扣的善良,显得多么重要

煤机街

从河东派出所出来,前面就是煤机街

右边,老房子们并没改变

我逝去的父亲曾在那里吹牛打牌

半夜回来喂流浪猫

左边的菜市场依旧嘈杂,门面破小

西南的儿童医院,我的女儿在那出生

我多么熟悉这方圆里的几个窗口

有饭菜香和争吵,有的让我泪流

在那里没有伟大的爱情

也无扛不住的灾难

那天我抱着孩子离开这里脚是轻的

今天我揣着户口本站在这里腿是软的

家里的人口越来越少,从何时开始

团聚的日子反而越发孤独了

祖籍上海,久居石家庄,故乡这个词

来得突然,来得太晚,晚到这一天

我徘徊在一棵煤机街的老树下,肋骨疼痛

光秃秃的枝头,那个鸟窝

又柔软又荒凉,寒风中有刺目的光

有说之年

你说

你扬起的灰尘会落在哪里

我写毕的汉字将照向哪里

僵硬的冰挂一触即碎

狮子在笼中烦躁地磨砺爪子

远处的汽笛又在对谁声声鸣叫

你说

我们哼的歌子总是没有歌词

这不是我们的有说之年

陀螺的旋转来自抽打

对它的力量都是反的

你说

小鸟的口哨都是挤出来的腔调

我的鼠标点到哪里都是陡峭与内疚

你说

尚未开始即虚化了结局

帷幕拉开,抱肩的观众去了哪里

你说

我们被什么改变了容颜

又被计算改变了多少初衷

薄薄飘下,入土为泥

除却骨头上的名字能有什么区别

你说

燃烧的石头在流出洞口前

哪来的万古愁,新旧山河一笔带过

你说,你们说

过岩洞寻茶园而不遇

我找不到一首诗的开头藏在哪里

就像那年明月夜,东坡先生倚着竹杖

满山冈找不到芒鞋,就像

那日晨钟过后,我们

穿岩洞,寻茶园,遇雨

顺着指端的闪电,远远看到新鲜的文字

在梯田上集结

川上的雨雾让人犹豫

在名词和动词间反复拿捏

像茶农在两亩田中选择农具

像诗人在这一首与另一首间

始终找不到那立在伤口上的蝴蝶

是洞口的雨瀑布一

我们料想不到的事物

砸向我们这群远观人

并把光亮从长长的泥泞里拽出来

并最终来到我的纸上

指端的闪电照亮茶园,这过程

与茫然四顾的诗人,何等相似

所有的塔,只能抬头仰望

再往前一步,就是彩虹飞出的地方

釉色只选取三种:赭红、绀青、孔雀蓝

十三层琉璃屋檐下

住着十三层的人和神仙

我们到来的时候,黄昏斜切过来

有只壁虎,正用尾巴丈量

某年地震时,那道慈悲的裂隙

所有的塔,我们只能抬头仰望

都有一颗攀爬之心

转塔时暗影们纷纷后退:

“看啊,众生如我,

易碎,却敢与永恒对称。(剩余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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