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避沉默（组诗）

清晨

登古寺，阳光滴进空木桶

风推着石阶上的伏虫

爬向清晨。檐角的水珠

坠入落叶的围城

远处的城市楼宇

如层叠的牙齿

咬食天际未散的朦胧

有人，在睡梦里

种花种菜

当晨光彻底漫过山峦

一只狗，狂吠于禅的领地

临近，它看清我

便哑了

沙弥在伙房煮青菜

一朵白玫瑰盛开在墙角

我私自将它

送给清晨

废墟

野芙蓉，在溪流的忙音里

规避沉默，摇摆着

随落日送别潺潺的奔涌

水流，将一些渴望

摁进淤泥

如何离开脚下的废墟？

而一切都指向不确定

于水波的起伏中

不断验证根系松动的方式

又在水的无尽中，沉底

或许，只缺一场山洪

让野芙蓉的倒影

在即将失语的水面上——

欲燃，欲熄

速写

天空撕开灰白的帷幔

光线在城市的屋顶跳动

我的后视镜以不聚焦的方式

捕捉树木和人群的移动

我停下来，去往一片废墟中取证

房屋在衰败，这是唯一的证词

植物和昆虫仍在野性生存

当秋风，吻破龙葵肿胀的沉默

过熟的果子砸落成星点的粘稠

一只被偶然击中的蚂蚁

如何挣脱这巨大的沼泽

而苍耳，已立起叶子的绒毛

如无数片在荒芜中鼓起的风帆

航行于自身的枯荣

那辆推土机，在不远处蛰伏

保持食草昆虫的腼腆

我希望夏天是短暂的

离开深圳的那天

我把八百元的二手空调

交给收废品的男人

五十元，了结其命运

看他俩摇晃着，消失在

路边羊蹄甲的花轨里

我坐在出租屋的楼下

买碗番薯糖水，太过甜腻

加满冰块，也压不住

徒然漫溢的蝉鸣

在楼宇的夹缝间浮沉

粘稠，如梅雨

自此，我讨厌一切长久的事物

续写一个白日梦

“怎么写出我眼中正在决堤的白色

江豚已经嫁给了捕鱼郎”

我站在白雾升腾的梦里

无从预知清醒后的乏味感

梦在终结时吹乱一束芦花

飞絮落进我乍醒的寂静

我只看见两句荒诞的表达

漂浮在诗歌的开篇

我不再打捞雾中散佚的映像

不再复原爱情故事的真伪

颓然拉开窗帘

阳光，正漫过所有虚构的堤岸

李泽曼 1993年生于云南施甸，保山市文联诗词楹联家协会会员。（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