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章，断章或序章（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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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踏

一阵冷雨，桂花落满屋前小路

焦急的人或假装焦急的人

踩踏着娇嫩的花

把明媚的黄踩成发酵后橘皮般的黄

风并不感到可惜，依旧吹着

把略带酒味的清甜吹进窗户

闻花的人，踩踏的人，偶尔注视

略显神伤的人，都是属于都市的小花

散落在地，为他人带来芬芳

这一刻，我竟然为那些被昨日女孩们

采摘的同伴感到庆幸

它们为青春的脸送来明媚与笑意

尽管我曾在晴朗时

鄙夷那种煞有介事采花的行为

雨越来越大，花的身躯越来越模糊

污点

我看到一枚死亡的铁钉，被丢弃在

家具的废墟里，它在微微发亮

有种让人疼痛的诱惑

在它身旁，躺着废旧的吊灯、半个瓷盆

以及被浑浊积水玷污的镜子

雨丝懦弱地飘过，它不敢注视

自己的结局，潮湿的、堆满杂物的小路两旁

人们的脚上沾满了泥点

抱怨声和雷声，必然有某种隐秘的联系

染脏的地方越来越多，裤腿、车轮

某间暖和的屋子，都在等待清理

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

一切都在被淹没，沉闷的世界里

污点越来越多，以至我自己

也成为一个小小的难以分辨的污点

旧车站

再次抵达车站，它的灯光依然很倦怠

外面是一片温和的漆黑

内部是让人心底震颤的电子提示音

以及它们的回声

（沉闷的不同于山涧里的回声）

我坐在这个铁皮箱子里，老实等待

（不久后还要进入另一个）

那些屏幕上翻滚的时间多么蛮横

叫走了一波又一波人

行李箱款式各异，面孔都是相似的

（有些紧绷的不太精神的表情）

很快车到了，熟练地起身、排队、检票

在站台上尽可能找个宽敞的位置

但这次稍有不同，我回头瞟了一眼

（告别后，我将长期甚至永远离开）

没有太多情绪，现在还不是它们爆发的时候

残章，断章或序章

被遗忘的对话，如同名将先轸

冲入悔恨的阵列里，我曾有

另一种悸动，在不同的环境中

渺远如星，在夜晚，映照我的脸

十点半，没睡的人，是因为

昂贵的消遣，繁重的工作，或两者兼有

在双手被束缚时，精神总爱

钻入不可知的洞穴，把枯燥留给

假装弹琴的手指，若有若无

一阵旋律响起，我哼着没有调子的歌

明天，或许和落叶一样，归于土壤

也可能，去旅行，去继续遗忘

深夜总是适合想些虚浮的事

可我必须入睡了，去真实的梦境

而明天，无论我怎样处理情绪

都必须坐上一辆车，这是现行的规则

下个月，或更遥远的某个年份

我的身体，或我的笔，会出现在

某个江河山川上，暂停萌发

不代表衰亡，灯光是时候熄灭了

猫影

猫的呢喃轻轻飘荡在深秋的夜里

那菖蒲似的尾巴摆动着

像是在说：“困啦，困啦……

再吃个虫子就回去睡觉了。（剩余303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