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条与时间 [组诗]

秩 序

那棵树弯下来，有一根枝条

几乎贴地生长

但另外的树冠旁逸斜出

仍然保持着整体的平衡

我走路时，也会无意识地

偏离直线，有时会差点儿撞上

同样在午后散步的人

有时，会走到路基的外面

丛生的荒草湮没我的膝盖

当我意识到这些

便时刻与人或物

保持着一棵树的距离

以平衡我在这世上的每一寸移动

以免冒犯到万物

那古怪又奇妙的秩序

老口渡口

我又独自来到这儿

夕阳下，田野像褪色的旧海报

一棵孤零零的树，站在空气中

远处的渡口泊满了船只

闸门已关闭

寂静如一场洪水过后

我看到的，才是我经历的生活

线条与时间

到了冬天，异木棉褪去满身繁华

显露出褐色，有力的线条

时间是线性的

我见过儿子画的火柴人

在课本的每一页页脚

都有一群火柴人在对抗

在幻想的镜头中他让它们

弹跳、追逐和躲避

从开始到结束

他在线条中表现动人的暴力美学

零散，随意

而当他翻动书页

纸上的火柴人有了生命

它们开始对话，沉思

单薄的身体停下来

然后独自走向远处

如果翻动书页的速度足够快

那些线条会带着我们

回到过去或将来的某一天

那儿，异木棉开始生发新叶

褐色的枝丫变得饱满而丰富

——时间是循环的

未曾消失

在众多的路中

有珊瑚沉睡的那一条

最动人

我们经过许多房子

被众多的墙庇佑，或阻挡

有斑驳珊瑚的那一面

最动人

永恒的火山闪耀于它

喷发的那一刻

事物以这样的方式

宣示它的特权：

未曾消失的死亡

最动人

舞 台

她在高处的舞台挥舞宽袖，带着

旁若无人的岑寂

台下街道，人群拥挤

其间的缝隙，是为尘埃留出的通道

远处，打铁花在空中

无声散落

一场铁的细雨

瞬间的闪耀。（剩余972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