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马的距离（组诗）

猫域

成片成片的猫在猫的城飘来飘去

它们轻得像云或懒得像山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见识了这样的奇景

人类成了极少数派

在成千上万只猫里显得那么稀薄

而所有的猫与所有的人都和平共处

他们在房子里也在广阔的草地上

在这里我也莫名有了自己的猫

它一出场似乎就被取好了名字

总之它叫作“三福”，成了我配对的伙伴

在那么多数不清、看不完的猫之间

它不是狸花猫、不是奶牛猫，更不是加菲猫

它是胖橘，只要我大声呼喊它的名字

无论我在哪里，它都会从某个角落朝我飞奔过来

就像在羊群中，放牧人一喊，边牧就会飞驰而来一样

它胖，却像鸽子一样轻

每当我撸它的虎头和柔软的虎躯的时候

我都能感受到它飞舞的绒毛席卷着扬尘

可是后来不知道因何？我忘了它的名字

我走在草场的路上喊出来的名字

都不是它的名字

它再也没有出现，它似乎自由了

我也似乎解放了

就像我们从来都没有存在

一匹马的距离

旋转木马上坐着欢快的小孩

也坐着不想长大的大人

那令人羡慕的氛围

与六七十年代的背景音乐有些失真

夏夜纳凉的那条街

曾与你走过的

冬天他又走了一遍

你和她之间只有一匹马的距离

可永远不会追上她

就像有些不见了的东西

明明已然消逝

却偏偏还在那里

雨什么时候将要落下

雷，酝酿了很久

雨，却还没下下来

一只蚂蚁在前行的路上

撞见了我——

一个庞然大物

它并没有震惊，也没有惶惑

而是继续去向它的渺茫

“渺茫”，多么抽象且令人着迷的一个词

这只不过是我，一个庸常的人

对它的假想

渺茫的不是蚂蚁，而是我这傻瓜

就像我起身站在窗前望着天空

望了这么久，仍然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将落下来

看见

那个男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用音响伴奏正吹着萨克斯

曲子很老，细听应该是邓丽君的歌

公园里来来去去那么多人

他的附近除了我

没有任何人为其停留

大年初六已是春光明媚

男人戴着贝雷帽露出的两鬓全都白了

那首曲子婉转、缠绵、轻柔

有四分回忆，三分柔情，两分忧郁

似乎还有一点点对明天的希冀

也许是乏了，也许是想活动活动

他走到跟前的健身器械太空漫步机上

漫不经心地荡了起来

我已在不远的漫步机上锻炼了好一会

突然那个男人扭头看向我这边

目光对视的一刹那

他似乎停顿了一下，我也像抽离了一秒

瞬间仿佛时空穿越另一个平行世界

我看到了我的老，

他又看到了什么？

三月的第一天

雨没有方向、没有情感地从它的来处来

它们又将往何处去？

三月的第一天的某个时刻

我醒来的时候，雨似乎已经下了很久

我曾厌恶过它们，或许也被它们同样对待过

后来的某些时日，我又不经意地喜欢过它们

当你活得越久

终究某一天，你会发现人是一种矛盾的混合体

是一种不可理喻甚至是全然陌生的东西

当我站在窗前望着眼前烟雨蒙蒙的窗外

想到这些、写下这些，是没有目的的

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写下什么

一串突如其来的麻雀们的叫声

像一把箭，射向我近处的隐秘的树丛

周凯，湖北武汉人，湖北省作协会员。（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