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流水经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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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座小镇到另一座小镇

一朵野葱花,浅黄地绽开在耳坠上

国道的拐弯处

几家人组成的村庄

像是被急刹车时,从车窗甩出去的

几句方言

被浓阴的树木和晨光笼盖

如果快到另一座高原的小镇

牧马人一定会

拉开乳白的雾气

天空忽闪忽闪的老

像一株米罐罐花,周身结满歌谣

从一座高原小镇到另一座高原小镇

途经的鱼儿红草场

绿意的链条,在你的眸子上越放越大

几缕阳光照在

失神的蘑菇似的帐篷顶上

高原小镇上的秋天

如果此刻非要有一场

从晨光中赶来的邂逅

我看见了我

时光下清晰的影子

高原小镇上的秋天,树落叶子,孩子读书

一个减少,一个增加

树隙间漏下来的光,落在书上

也落在半边脸上

我们把酒杯送到彼此的唇边

青稞酒浓,青稞酒烈

还有羌笛,坐在山岗上,如阵阵松涛

谷物晒干的一部分,已经归仓

一部分还晾在西墙上

远远地望去

远远的田野,压低了发音的喉结

漫天都是棉花

照映在宝石色的小湖泊上

像邻居无法拒绝的热心肠

高原上小镇的秋天,马头摇着铃铛

嘉峪关西

厚厚的云层,野花开在谷溪边

黄昏缓慢的翅膀移动在远处山顶

空气里游走颗粒的回忆

一个人散步就是这样

生活的斜坡上,那些不断堆砌的风景

和过往,如水珠,滚进自己的体内

绿洲上空,青色的炊烟,让人着迷

胡杨的叶子上

端坐的人家和懒懒的狗吠

随着夏风的吹动,轻轻摇晃

我在流水经过的地方

黄昏,群鸟的林间,落日的光泽

描述初秋,我在流水经过的地方

河水清冽,被虫鸟吃过的果实

挂在山坡上,一副躯体,满身伤痕

偶尔飞来的鸣叫,仿佛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白炽灯在眼前瞬间的闪烁

顺着流水漂走的几片落叶

仿佛一个人围着生活的高墙

然后换了个角度,向秋天深处走去

我在流水经过的地方平躺在黄昏的青草中

秋天在林深处发出细碎的声响

紫色的裙子

这条曾经走过无数遍的路

现在看起来只有几条发白的车辙

车辙中间,绿草做流淌的小溪

我们共同来时

周围的事物,越深入越新鲜

像你刚拆开的口香糖味飘散于我们之间

那时,我们一起蹲下盯过的

那只蚂蚁

现在会不会长成了

银亮的火车头,也去了远方

桃花在路边开得疲惫

回忆像一条鞭子

使我瓦解

当我傍晚隔着小路

望向路旁坡地的一片胡麻花

随风摇摆如你紫点图案的裙子时

我还是对那条地埂

有了让自己难以相信的期待

夜坐高原小镇

远看:月亮的牛角镶嵌于夏夜牧场的皱纹里

近闻:山腰的溪水,浮着虫吟

只要给与适当的时间

溪水流至下流,虫吟就会失去信号

然后夜至深,苍穹静谧

我心甚安

静谧的深度

任由掀开门帘窜出的狗吠独自去揣测

同样曾有一夜

我坐在月牙泉后山

沙海上,秋风扫净的天空

月亮如射出的弹珠

架在帐篷顶上

春日牧场

抬眼所及:一束春日四棱分明的光

移动在坡面草地的碎薄冰上

一束春光

像一瓢温热的羊奶

泼在鹅黄的草尖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红里发黑的脸

像时光之手打磨过的马鞍

青色的果子

戴胜鸟的叫声如透明酒杯

桌上摆放暮色和星辰

不远处的缓坡,花朵在静谧的秩序里

等待悬垂的蝴蝶降落

天空放出一个吊灯,发着白光

我的身体里,也豢养着这样一个吊灯

帐然之时,它会照着我的深浅折痕

显然现在不是这样的时刻

高原在夏日有丰盈之躯

潺潺之水流向透彻之境

炊烟归于后山的灶台,岁月里

什么也不发生

每一颗青色的果子都稳坐枝头

他的影子上,一个木桶竖立

如一个发亮的胎记

他把木桶交到我的手里

像我的先祖,交给我权杖

一尘不染的云彩

黄昏

闪亮的溪水,穿过三眼桥孔

岸边乔木,嚶嚶鸟鸣

人们散步在木头栈道的甜中

鸟鸣裸露在树权间

时间缓慢地移动

傍晚时刻

一尘不染的云彩挂在天边

我坐在长条椅上

远望牧场的栅栏打开

放进暮色下回归的牛羊

一株蓝紫色的马兰草在栅栏口

像一颗星辰

吮吸着细微的风带过来的奶味

往南,一切因为暮秋的初雪

而变得寂静,在巨大的黄昏里

雪落在场院边开裂的几根栓马桩

上像竹笛,被封了琴孔

你搬过来梯子,准备将碎裂的瓦片换下

顺着梯杆滚动的鸟鸣

落进我童年的篮子

杨思兴,90后,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诗歌散见《飞天》《诗选刊》《星星》《诗歌月刊》《绿风》《星火》等刊。(剩余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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