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一切（组诗）

一匹奔跑的马

一匹马，踢哒，踢哒，前进着

绿叶拂过身躯，晨风掠过鬃毛

它却忽然奔跑起来

——骨骼丁丁作响

马鞍空着，它却奋力跑着

没有鞭影，也没一只鸟驾驭着

渐去渐远

成为山的一部分

天空无玄妙

他的话里透着惆怅：我的窗，我可以打开

也可以关闭

——他看到的是一些旧脸孔

在月色里，有人对他面授玄机，他和辽阔

只隔着幻象

抬头看天，他眼神清澈，天空在顶上沉默

——一轮弯月，像一个人孤绝的爱情

透着清冷的光——踉跄独行的人，黑暗就像

不平的小石子，断断续续

他在残月下踟蹰……

前方有堤岸，有灯火，有芦苇

有系缆桩

在这寒凉的人间

你需细细察看天空的玄妙

灯柱刺破黑夜

灯柱雪白地逼开夜色

夜色里，除了黑与灰什么都没有

灯柱就像一把利剑，直指黑暗的深处

深处，除了黑还是黑

甚至连黑都不是，飘渺着虚无

灯柱之外，有些什么

这是我想知道的

也是灯柱想知道的

有人说，是孤独

有人说，是炼狱

有人说，是反叛

不，它只是累了，烦了

想躺一躺

思绪飘渺，看上去一片茫然

我碰到的一个老人

在医院，我看见一个

愁眉苦脸揉胃的人

他正步态缓慢地往外走

他走进人群

要把疼痛藏在众人中

在风中，他的白发一点点飘起

在生活之外移动

前一刻，他或许还揉着眼睛

哦，他在揉着生活与自己的未来

午 夜

她的手指，带着月夜清静的凉

在花园，一座寂寥的亭里

软软的，糯糯的，是她的声音

已过午夜

三五个人影晃动，偶有笑声

也被吊在南风的尾巴上

这尾巴晃呀晃

停在轻盈的月影上

星星的光影上

她的手指，与笑声同频

时而捂在嘴上，时而落在你身上

远处，灯火稀疏，万山静寂

游移不定的花香，流布四周

——三十多年了，凉亭还立在

散下的流星中

亭中充满花的光斑

赶 路

随着音乐响起

草原在你的眼前展开

虫唧带着它的呐喊，露珠润泽着它

你还要赶路

据说远方之远有大雪的消息

雷的钢鞭

闪电的声息

你的背后，背着整座黄昏

——跨上白马的你仰望

远方之远一片模糊

曾经的一切

曾经的一切，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那么安静

那粒粒如星火一样的灯光

温暖着大地与夜空

山头的垛口布满了风

一会儿从松下，一会儿从塔铎

刻意出行的，那些移动的

都不见了

黑夜有吞噬一切的能力吗

崇山峻岭间，万家灯火里

黑暗像青草：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当然——它是白了又黑

黑了又白

白白黑黑，黑黑白白

在黑夜就不见了

——多像一场时光的落寞

满身灯火

当我收集所有走失的光阴

拢成一团火

多么危险的光明啊

——身体的油脂滋滋作响

有人借我的火焰写信

有人在它的阴影里求生

倘若剥落这一身灯火——

你会看见一个更亮的我

把无数漂泊的窗

淬成一个个掌灯者

一只白鹭向我飞来

从河面低低地飞来

翅膀擦过水波

留下很轻的声响

我看它，掠过水田的

新秧

突然转向

像一小片漫游的轻云

落下寂静

然后隐入远处的竹林

——彼时，我俩都没有停留

在这个寻常的傍晚

却突然明亮起来

林新荣，浙江瑞安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剩余49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