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盟（组诗）

登雅玛里克山

一座山。一块高地

矗立于一座城的烟火之上

冰雪覆盖的栈道

我们的脚步，逊于双眼

逊于空中之翅：

金雕、山雀、喜鹊、麻雀

如此渴望的相约——

于我们，唯有山的海拔匹配

美好如此——天空的蓝

浸入白雪，树木依然光秃

鸟群却已鸣唱

一座空山，我们像两个词语

生出无数词语，句子，段落

行至半山处，驻足，回望

山下，楼群，车流

电厂巨大烟囱吐出的白色烟团

遮住的连绵东山……

之后，就想起了山下的

一些人，一些事

三月二十六日，登乌孙山

当茵陈的清香

携雪意，四处游荡

我们的脚步，随意而自由

似乎，顶冰花只是一个借口

而春天，是从它的嘴唇裂开的

我们向高处走去

脚下，新一茬白番红花

小小的花蕾挺立

前仆后继，生存的法则

于万物，一样残酷

就允许友人，把白番红花

叫作顶冰花吧

也允许自己，把连绵的雪山

指认为乌孙山

在春天，在伊犁

我们所犯的错误，都具有正确性

十月十六日，登老瀛山

迈出的每一步，有多重

落下的，就有多轻

于是，你屏息于一群小蚂蚁

前拖，后推，左扭，右拽

巨大的同类尸体，一点一点，被搬移

如此清晰，以至于你把登临的

失败，归因于同伴的缺席

或者说，你已把老瀛山

背在身上

午后登红山

上山，下山

一个小时

从晴朗，到阴云

也那么长

枯叶下，附地菜的绿

悬铃木枝头，果皮微皱的红

白杜树下，飘落的种皮

开出另一个花季

而你，更惊喜树皮编织的渔网……

那些默默的生长

蓄势已久的疼痛、转变

你，与他们同在

你的白发、鱼尾纹

疏松的骨头

终于，你释然了

它变小了，变矮了

是你长大了，长老了

你已学会，从内部

寻找一座山

登郡王山

到山顶。（剩余39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