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身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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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冠

树冠,从大地长出的伞

雨丝落在绿色树冠上

从一片叶子滑上另一片叶子

叶子改变了雨的方向和节奏

垂直地维护一个干爽的圆

树冠,奇妙的转换器

一片片绿叶将阳光分解

变成凉荫或从叶缝漏下

一幅黑白相间的水墨画

随风摇摆,在树周迁移

树冠,飞鸟的屋顶

鸟筑巢于树中将自身隐藏

它的鸣叫构成树冠的核心

向清晨的空气立体扩散

偶尔传入早起人的耳中

从树叶看见词语

那么多树我叫不出名字

每棵树都长着相同的叶子

而与其他树彼此各异

一首诗应像一棵树

树树不同,诗诗亦应不同

诗中的词语应像叶子

拥有相同的形状色调气息

只是方向各异:上下左右

密集层叠地指向整个尘世

清晨的光,夜间的雨

使树清晰朦胧运动静止

却不改变它自身的结构

穿过树叶

夜色聚拢,正直的灯光穿过树叶

细雨停歇,飘荡的凉风穿过树叶

湖对岸,陌生人偶尔的交谈穿过树叶

我无法穿过树叶,只能

踏着它巨大而轻淡的影子

和影子之间狭长的空隙,像游鱼

金水河畔偶遇子产祠园

一个个相邻的方正窗口

暮色中的灯火几乎等距离

砖砌的河床就要露底

金水桥附近传来的轰鸣声

应和着从桥上驶过的超载车辆

往下看,河流已被污染

持续跌落的水沫依然泛白

在雾霾中似乎还很纯洁

在雾霾中我照常呼吸

在雾霾中人们各干营生

几个匆匆的晚归人超过我

一个遛狗的悠闲女子停下来

让狗在干枯的草坪上小便

越过她的背影,我突然看到

一座古建,孤零零的一座古建

石头上刻四个红字:“子产祠园”

“祠园”?把祠堂建成公园?

“子产”我是知道的,儿子的生产

总想和父亲对着干,他们喜欢重建

黑鸟身上的白鸟

那只黑鸟身上有两只白鸟的

图案,在身体两侧左右对称

不是乳房式的对称

像我此刻流出的泪水那样对称

在黑暗中,黑鸟身上的白鸟

似乎消失了,直到光再次照亮尘世

黑鸟又会带着它身上的白鸟

在我坐的长椅前落下

缓缓走近我,相信我不会伤害它

麦地上的事物

从村南走到村北,不见

一个人,家家关门闭户

尚未回家过年,还是

已搬进公路两边的新居

肖桥已不是肖桥,麦苗间

散布着蓝色厂房大小坟头

(有的坟前还立着石碑)

此地是否还有我的位置

两个穿红袄的小孩

在枯叶尽脱的林中玩耍

父亲坟地上的天空那么蓝

蓝天下鸟鸣不绝却不见鸟

搭在村口大树杈上的鸟巢

如倒立女人的浓密毛发

西流湖

湖水向西流,地铁向西开

她随人群向西去

然后突然是停下,上升

暴露在让身体流火的阳光里

她将一本杂志举过头顶

走向郑上1路,墨绿的裙子

如完美的容器簇拥着

行走的躯体,她踢开它

它跟随她,那双银色凉鞋

在裙中互动却从不露出

爱之书

雨中,在止间书店之外

牢固的屋顶为我们撑伞

玻璃这透明的墙壁

隔离名著的吸引力

对面楼房装修的噪音

经过雨丝滋润仍那么刺耳

那是打造居室美丽的需要

或许我们也需要装修

截去生活的赘物

磨合观念之间的缝隙

有书,不用打开

放在书架上,就十分美好

有爱,不用表白

流动在心里,就彼此明了

过年前夕的村庄

过年前夕的村庄仍然停电

月亮撒着银子,无人捡拾

柏油路上到处是散步的人

配合他们的肚子消化食物

女人围着一堆篝火形成半圆

在沉默中感受彼此的存在

她们背后的杨树细长笔直

密布在高远静穆的夜空里

飞驰的摩托引起偶尔的犬吠

附近的房里传出歌声

隔着半开半闭的后门

可以看见一排坐人的长凳

四个穿棉大衣的男人在村口争论

农民工的贡献是否大于城里人

两只小兽

如此安静的清晨,

盖楼者发出的最初响声

经过绿纱的过滤

隐忍而凝缩。(剩余13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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