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歌（组诗）

想起硬币闪烁的年代

突然想起硬币闪烁的年代，贫乏使年代更深

想到乡村十字路口杂货店的冰棒、酒缸、酱油桶和糖豆母亲缝制的书包塞满方格本、铅笔和铅笔刀

现在，出入城中农贸市场，闻到糖醋混合的气味我瞬间就会想到少年时代乡下的集市

买家卖家手手相传的硬币让穷困中的人温暖：回到家父亲母亲在煤油灯下反复点数它们，哗啦啦响

那时我们不叫它们硬币而叫它们钢镚儿

钢镚儿，钢镚儿，手心里握着， 一笔财富会悄悄出汗钢镚儿一扔，正面反面

都在回忆里闪亮：钢镚儿那么小，我们那么小钞票越来越大，我们越来越老

还乡河

还乡河水有多老，我从前的、现在的、未来的诗

就有多老，老了的河水低着头仍在从东往西流向落日我的诗也逆向穿过人群与野外荒草中的无名墓地

那么多新名字老灵魂附着在皮影人与丝弦的韵律中一个个犹如夜空里突然闪亮的星辰和光线

苘麻沤在河中等待晴天被一双手从麻秆上剥下来孩子们的双脚在父亲们的视线里踩过细小波浪

诗沤着往事静待词语从时辰的麻线中一根根扯出燕山中更小的孩子像母亲积攒的晶状眼泪

在我的文字里候着出生，我拥有过的晴日子在开花拥有过的雨日子在发芽，它们有序排列在两岸

排列在诗里，那么老的水和诗、烟的家族、雾的姓氏

月亮与大雁

总有一轮皓月高悬在逝去已久的夜晚

天地之间，我们的房屋、树木、山河亮如白昼

凡月光照临的地方，人们又矮又小

矮小的人越往我记忆深处游走，就愈加模糊

淡蓝色夜空飘浮月亮银色的羽毛，梦比夜更古老大雁拖着自己的影子

那影子投射到山脉丘陵、河湾寺庙

缓慢移过燕山，移过仰起的脸庞，飞向南方或北方它们一边俯视低处的人类，飞过国境线

一边看着我们年老的祖父祖母、年轻的父亲母亲祖父、祖母提着灰陶尿盆慢慢走回旧房间

刚收工的父亲们在月亮地里挑水浇灌自家的蔬菜和烟草母亲们往猪圈、羊棚投喂着猪食、草料

喜鹊、乌鸦都已躲进树顶的窝巢打盹

大雁拉长叫声犹如通透的月光穿透秋凉与春寒

（仿佛总是它们，古老亲人的灵魂，擦过夜晚的长空）我和我的伙伴们也拖着瘦小单薄的影子

奔跑在简单但贫瘠的旧大陆，那时我们一个也不少

地上的事物

无论做什么，都觉得有一个古代的陌生人跟我做着同一件事，我低头吃饭

那个古代的我也低头吃饭

抬起头来，一众食客同样身处古代酒肆走在城镇街道或郊外乡间路上

另一朝代的我正走在山中古道上

汉服唐装面目模糊的人往返在我身旁看到的日月星辰仍旧是那些

我每天使用的电子器物，不过是

古物机巧的变种，当我听他们谈论核战瓦剌马队恰好遇到朱元璋神机营的

霹雳炮。（剩余724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