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诗会

矿工速写（外二首）

进班会

李区长的声音炸成炮响

“炭古佬，398的顶板昨天敲过，

当班还是得盯紧哈”

井下的事，比地面上的事复杂多了

下井

煤斗贯通处，滴水沉沉

兄弟，跟着我走

小心，穿越老塘的水面

巷道里静。能听见滴水声

我们踮起脚，敲了敲顶板

像安源老屋，母亲掖在棉絮里的灯芯每一次下潜都源于地下作业的真实呼吸

叮嘱与哲思

绷紧些，盯紧顶板的松动，别大意与黑暗对抗，掌控黑暗

最后，活成黑暗里光明的一部分

跟它站在一起

让掌子面湿润润的油彩长出日出

提灯人

在煤矿，我是一盏灯

我是银河系的一颗星星

是盗火者，是父亲，也是儿子

我不再是苦役犯

而是光源的搬运者

井巷的黑，让地面的光更亮

我挖的每一块煤，都是从深处刨出来的

它带着体温与煤灰，让乌黑的炭

去交换大地的温暖

我把冬天的炉火，烧得更旺

让矿灯的黄光，照见孩子的课本让乌金，把矿区小学教室的玻璃呵出一层白雾

煤矿好了，我就能在澡堂多泡十分钟把额角冒着的蒸汽，呐喊出来撞进运煤车的鸣笛里

穿过整条井巷，化黑暗为光明

不必说什么

我们这些平凡的小人物

不只为了挖出光和热

提一盏灯，挑着夜色走

人间值得

我挖的不是炭，是阳光的沉淀

一条路，一座矿，一碗喷香荷包蛋在矿区凌晨四点的汽笛里集结

顺着巷道的纹路

直立的坑木，如种子般倔强

喊一声“平安”

所有的星星都在这里集合

夜里，地底亮一盏灯

前方的巷道，是光埋下的伏笔

我掏出的煤，亮透城市每一间房

像田垄翻涌的麦浪

一节节铺，一镐一铲地成熟

那些灯火如结满果实的繁星

地心一热，城市的天空便辽阔

流光溢彩，在舞动的风镐上成熟

我挖的不是炭，是阳光的沉淀

唐平贵，江西萍乡人，煤矿工人。（剩余12212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