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的此岸与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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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驰的子弹头

一条银鱼,游进了大地的血管

它不是来自远古,却比远古更早地到达了明天

群山在退让,那些沉默了亿万年的石头

看见它,就像看见了一个移动的谜语

平原摊开了书卷,上面写着“欢迎光临”

河流只是几条细线,被它轻易地缝合

村庄里的灯火,像受惊的萤火虫

一闪一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窗外的风景,是倒着播放的历史

我看见了童年,看见了故乡

看见了那些已经逝去的亲人,他们站在田埂上

向我挥手,又迅速被甩在身后

飞驰的子弹头,载着我的身体

却把灵魂—

留在了上一个站台

后退的风景

窗外,田野在后退,树木在后退

村庄在后退,连天空也在后退

它们都变得谦卑,像一群默默送行的亲人

我看着它们,心里涌起一种深深的兼意

我的目光在大地上游走,抚过那些熟悉的景物

也抚过那些曾经的过往

它们像一本摊开的书,一页页被风掀过

而我,只是其中的一个标点

我看见一个老人在田里劳作,他直起腰

望着这道呼啸而过的光,神态很是平静

他一定在想:这匆忙的旅人,究竟在追寻什么

当风景在身后集结,重新归于完整

我明白,我退去的,何止是距离

还有那些固执的念头,那些无谓的焦虑

过丹昆特大桥

在车上

看见水田、村庄、飞驰的云影、铁轨下的枕木…

感到恍惚,想起书本里的工匠、过客

还有面孔模糊的人

看见阳澄湖,想起秋天里爬满上的蟹

——已是午后,大地在光影中

铺展开长卷

城在桥下缩成一叶扁舟

桥影移动,天光亮着

觉得自己轻盈而渺小

坐在窗边,给远方寄出思绪

几乎有种近乎平静的感动

而远方—

另一列火车的窗

亮着不确切的灯

一列火车的独白

天刚蒙蒙亮,原野上没有人

我趴在铁轨上,听着大地的动静

我知道,再过一会儿,我就要跑起来

我每天都在重复这件事,把一些人带走,又把一些人带来

我见过太多的站台,像一只只伸向远方的手掌

有人在上面挥手,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吹散

我不懂那些话,我只管跑

跑过山冈,跑过河流,跑过沉睡的村庄

有一次,我跑得太快,把月亮甩在了后面

它在天上跟着我,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想对它说:别追了,我去的地方,你去不了

但我不说话,我只是跑

我身体里装着很多人,他们有的睡着,有的醒着

他们看着窗外,像在看一部无声的电影

其实,我也在看

我看地平线慢慢升起,看太阳把影子拉长

我觉得,我比他们更懂得这片土地

我是一列火车

一个不知疲倦的信使,传递着人间的消息

作者简介:,本名齐海艳,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三十五期少数民族文学创作培训班学员。(剩余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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