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间租住的日子（组诗）

冬月

我所见之冬月

与山顶洞人所见之冬月

在一个不经意的夜晚遇见

那枚橘色的转轮，冰冷的

从山隅的深处，移向被狗尾草拔高的山坡

山洞的回音穿过玻璃的棱角

兽的低吼与车鸣声在耳边摩擦

我惶恐地在虚幻中踱步

颤抖从地心深处涌出

这一夜，你抬着月的阴影遐想天堂

我却在星云底寻找归宿

一丝被树叶遮掩的体温

钻进我的被窝

渔港的灯塔

孑立在岛山脊线以外的灯塔

庙，被晚归的海鸟袭占

落日随着洋流溃逃

当系缆桩成了眺望的垫脚石

马达声弹扣着木鱼的壳

你将心如此安放

无非是想让礁石变为锚

暮色拾起塔尖的光

光晕被雕琢成妈祖的凝望

桅杆俯首

铜绿的额头叩响整片夜的港湾

见面的样子

等你，路的转角蜷缩着秋日

窗，滑行过墙的倒影，裁剪云的衣袂

时间变薄，薄得眩目，蝉鸣

卡在秒针的锯齿间，与游动的鲑鱼共振

梧桐叶间藏匿的偷窥，交换

象牙白的圆点，你衬衣上的纽扣

隐形着昨日体香的邮戳

当暮色将影子锻打成钥匙

墙吞噬了自己的黄昏，寂寞

叫卖在巷的尽头

那空气中若隐若现的颜色

应该是见面时的样子

五月

五月的雨走在通向酒窖的小径

你撑着伞

杨花飘成雪的样子

你说南方的老街很窄

窄得只能两个人共撑一把伞

才能走过

可五月的南方你没来

下在南方老街的

雨——

总在不经意间，偷袭我心的酒器

流言

当谎言煅烧成顽石

欺骗成了魔域的原住民

黄叶漫天飞舞

带着，一张张扭曲的狐的脸

借以毛刺虫的标签穿梭

斑斓的泡沫在坠落

鼓手敲打着巷口的钟

你是否被意外击中而尾随其后

沙尘暴离开时

你我都是窗前的孤影

而街头，口罩成了唯一的风景

开花

你有多少次开放，就有

多少次疯狂

蜂翅爬上春风的桅杆，侵入

待耕的稻田，窗打开了雨却没来

我喜欢你的身体，犹如我喜欢三月的雾

喜欢将要绽放时灼热的样子，喜欢

你的体香，像喜欢醉酒后

那深陷的狂妄

喜欢——

我敢打赌，柳枝肯定不会同意

蜻蜓也不会

三色堇更不会

我知道．谁都不会同意

但你愿意，哪怕只做这么一次花开

窗

毁灭之后，希望

被布满弹孔的窗点燃

一双眼，直视着灰色的天空

没有边际的风，却扣紧了衣领

裁剪，也是生命的一种方式

或许你的脚底躺着一把枪

沉默固执于远方

缺失，那只是姿态

失去之后的沉沦

爱你的人

把痛藏在你看不见的角落

本地早

站在你的面前我难以置信

你的树龄，标注

竟然是几十年间的说明

那一千七百多年的历史

我无法想象，我以为

只要不是天灾，或者人祸

所有的树都能无限接近天空的蓝

最后发现，果树的树龄

却是无法续签的租约

我突然想起一位母亲的乳头

一张婴儿的嘴

以及，一个人在世间租住的日子

鱼

当提起他的名字，你昏黄的眼睛

闪烁着一脸的惶恐

卷云的投射，挤压表情

那一夜，台风在东南沿海登陆

岛已能触摸，转动的叶子却被网缠绕

绝望，撕裂着

身体却拒绝与鱼对话

船排上，船是被腌制了的鱼鲞

桅杆半空做吊秤的姿势

藤壶，毁灭的停歇

嶙峋的龙骨是对死神的告发

一块被潮水遗漏的旧船木

如鱼躲在浅礁的角落

邵家渡的黄昏

夕阳在落山前赶到

许安村．静坐在山边水塘的台阶

山塘的水绿得比夏天陌生

斜躺在坡上的石磨

林中的小屋

被置顶的茶园，以及被脚步声

叩亮的一颗星和半轮月

你说你想在山边建一座寺

我停顿了你给的答案

那是一组待解的

方程式

夜的公园

你所勾勒的，就是你的相吗

夜色填充窗的微光

那玻璃质的身影，侵入一个边框的内核

树枝的线条，在湖岸边

举起一粒粒变大的星，与萤火虫

共舞出被包围的惊悚

掩饰的答案，你的画前停留

我把我的表情寄放于

一座房，房在公园

孑立，穿过扶疏底的道径

让自己交小

小的，能敲打窗户的眼睛

方岩书院

在方岩书院，我碰见谢祭酒

他以石像的方式站着

迎接我

我轻轻地来到他的身边

坐上他旁边的石凳

望着直立的岩壁

满山的树影

想象着那时候读书的场景

很久，很久

很久

不敢站起来

生怕一站起来

他立刻就会，训斥我

【作者简介】江维中，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浙江省作协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浙江省书法家协会理事，温岭书画院院长，温岭市书法家协会主席。（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