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此刻的花叶里(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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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叶鲜卑花

和你观看过这孤零零的灌木

它被移植到这里有些年份了

活着,像蓄水池积存。只要能行

就必须收藏好全部记忆和情感

我的收藏品在黑暗潮湿的根须里

接受水的清洗和喂养

顺着水行走,到达腰腿和腹胸

等待你和某人在某一刻观看我

看啊,太阳的香气和草原相近而又保持

差别

而我把大地所有难言的历史捏造:

窄窄的针形和倒披针形的叶片

密盖柔荑花序,仿佛那些下马的人裹在

羊毛大氅里

移植,活着,还开着花

孤零零地证明孤零零的此在可能并不是

孤零零的

反过来也证明不能说清楚的一切

都在此刻的花叶里

而我这样绕舌,就是为了等待你

你的眼光、脚步和心跳的到来

丁 香

在下了一整天的南方的雨里——

在异域,起伏不定的行旅里——

在三十年前课堂的燥热里——

在所有的不适凝结为石,石化成水——

水从时间的钟乳石侧壁渗出——

等待是必然的,希冀是必然的——

哪怕混拌等待和希冀转为青灰色——

如果你承认转折的喻体存在——

转折的时机存在——

转折可能就是一枚丁香——

你就会从香气里浮出,接受

丁香以嗅觉的深远托起你——

香气从青藏高原东部边缘起身

在湟水河畔的山腰,鲁沙尔沁凉的庭院

骑着升上拱顶的风马,勒住白云的丝绦

或者踩踏相互碰撞的气流转动涡轮的

单车

像一首早就在内心生长向诗歌

忽然旁逸斜出,伸出钟状的小小花萼

紫色的蜜的香钟,白色的奶的香钟

敲响记忆里的某个四月的清晨……

小小的钟舌用梦的粉雾和雨的明丽

寂静地和你说着一串串憨墩墩的西宁话

在植物部落安家落户的西山

在西山的园中之园,在园中之园的丁

香园

四瓣的丁香,五瓣的丁香,吸纳身影和

故事

花瓣的纹理里都有我,像是虹落湖面的

金波

那个夜唤的雨滴逆驰时间之弧

十年之后,再次从额前发梢落入唇齿

面颊是丁香湿润的叹息,暗银的清凉

丁香和雨滴同时发问:

只能一次,没有重复,不会再来?

回忆中的香气,幻想中的香气,算不算

香气?

那些白丁香,紫丁香,北京丁香,暴马

丁香

一年年地香,一年年地结籽

一年年地相遇,一年年地否认:谁是

那枚丁香?

丁香又来了,丁香细碎地看着我

细碎的香,保持着基因设计的分寸

细碎的香,用基因带来的温热看着我

一年接着一年的丁香,看着“我在”的

世界

看着这个世界的我和这个世界的你

就像我,一个沉默的人,带着所有的

童年、青年、中年和老年,一年年地等

待丁香

描画西宁的形象,准确的是:

干打垒农家土院阳光的丁香

城市公园、行道守住阴凉的丁香

山腰水畔的丁香自得其乐,还是当年

圆锥花序顺合历史的节奏,宇宙的构成

在镊合排列中,花蕊丝滑地引出一串串

弦乐

两枚雄蕊探出蜂蚁的天线,校正地标

两室子房热烈,分娩出一分一秒的春光

香气推倒一堵堵看得见摸不着的墙

香气像最初的微笑沐浴劳作的人们

香气教会眼睛识得锦绣背后的深度

香气熏染一座城的经纬,绘出美的精神

美,就在这里,就是你

在充满香气的梦里活着

此 在

在这里

证明过去的一秒钟、一分钟、一小时

一天、 一个月、整个季度,种子改变

自我的一年

都是风、水、雪丽芽刺、星星的颜色、

叹息和低语

那些趋于朽坏的疾病和疾病中生出的

茎秆

都在。(剩余6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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