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外二首）

奶奶

奶奶，我梦见你像一片枯叶

战战兢兢地，悬在葡萄架上

满架的叶子青翠欲滴，只有你

瘦骨嶙峋，蜷缩在藤蔓的末梢

那天，你也这般蜷缩在黄昏的床榻

小心翼翼地问屏幕这边的我几时回家

我不敢看你近乎失明又流着泪的眼

也不敢说珠江到黄河的距离

和这个夏天密密的针脚

奶奶，我在梦里唤你的名字

又一次次细数我们殊途同归的一生

你从小镇到村庄，再到一个院子一张床

我从小镇出走，到无数的异乡

奶奶，你这一生所有的眺望都已枯萎

正如我的远方只剩云外的回首

你被永远困在了故乡

而我被永远逐出了故乡

在夜的丛林里

大巴驶离广州，就进入冗长的滑行

层叠的山影一点点抹除城市的光亮

只有窃窃私语，悬浮在沉入梦境的

透明盒子，车身起伏如森林的碧涛

疲倦的风景里，一串鸟鸣窸窣作响

是黑暗中的男人隔着电话安抚雏鸟

他暖烘烘的草编织晚归父亲的谎言

此时殷勤衔来的，恰是柔软的小巢

不必想象，也能看见甜蜜的吻落下

在雏鸟的梦里洁白的云朵荡来荡去

他却如焚烧殆尽的枝条蜷曲起来

更换腔调的谈话里只剩加班的字眼

如一座座扑面而来的山峰。（剩余379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