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仍记得我

山 门

那些老栎树，那些静默的岩石，那些陈迹斑斑的刻痕

此刻的微光都在细述我久远的乳名

它们不褪色地凝望着

犹如在守望某个被推迟多年的返回

一个孩子攀上山梁的向晚姿势

抑或谷底荞麦花初绽的纯白

苔 径

山气渐渐沉降，细密如针脚

岩壑被缀上绒边的青纱

而我终于相信

十年后每块岩石仍留存我的体温，向人转述

雨水嚼碎石子，鹰翅拍打浮云

松针在天宇之上挥笔书写

峭拔的峰峦将空枝谱曲成竖琴

哦，列队垂顾的岩石群

且直起脊梁吧，别再为我躬身

请让我再次捧起你们粗粝的掌温

老 屋

风踏过倾颓的院篱

砖缝间野草纷纷昂首致意

在火塘中埋久的灰堆

此时都复燃成低诉

屋檐上悬了多年的野马蜂巢

渗出金黄的记忆

那一只曾经刺伤我的马蜂

在我凝望的额际飞来飞去

渗开了，如同渗开在幼时的眼睑

门环暗扣处浮动着铁锈

石阶驼了背，阶痕愈甚

蛛网细密地把瓦缝缀补一新

如同昔日母亲盘起的发髻

深 谷

深谷底沉积的梦呓又翻卷起来了

从树冠开始飘移。（剩余448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