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奔涌 (组诗)

游牧

经过几代人比较之后

我们放弃了种植栗麻

在山水滩地寻找

磨制的石头镰、杵、白、斧、锄

悬于肉色的土墙，或者卧在地上听任光影玩耍

你进我退和我浓你浅的游戏

放弃了猪，不养了

能吃的吃掉，不能吃的带到道路上

放弃了河滩台地结成的村落，村落里

深色门窗飘出的梦和圆形广场

放弃了被固定的日升月落和长日无尽的耕作

简单地说，我们放弃定居

割断了一小片水土绑掩在脚踝的皮绳

走过田地，走过田地里的沟渠

有三棵身子高的榆树在头顶哗哗哗地

大声呼喊

我们向上走，高山草场闪闪发亮

驱行的羊群咩咩叫着，顾不上偷看骑马的人

刚刚驯服的牦牛背上托着全部家当

接下来，冬天我们在阳坡避挡风雪；夏天

就在更高处更远处

等待山上的风水融入血液

像草一样生长，像树一样分枝

像是神山雪峰流泻的清泉：

看上去毫无目的，实际上指向唯一的路径

我们汇聚，分流；再分流，再汇聚

时光在脚下和眼中变幻

也在血脉里东奔西走

吸引我们承受，认识未来的一切

种下深深的期望

抱住小小的、秘密的欢喜

卡若：双体陶罐

拥抱使得我和你朝天的部位交缠

而共用一个颈项，一个头颅

两个鼓腹的躯体在大野上互为依托

还在泥土深处相互吸吮，相互融入

双勾菱形纹和双勾三角折线纹

就像你和我在河水中弹奏过的蓝天、雪山和飞鸟

梦的纤足和粮食之重对称

朱墨双色的绘彩，恰如你和我眸光的描画

忽而堆起涌向北方河流的浊浪

忽而在另一条巨川中捕捉南方沉落的星光

水中醒来的泥土，在火中塑形的泥土

持久地要和抱粟的孩子互换身形

通天河：视觉的构成

狄道牛载坤挽着天水周希武，冲寒冒险

在玉树的巨川高岭探行之时

肯定会与石上八思巴大师的沉思法相不期而遇

肯定会与水纹描摹的唐公主文成的微笑不期而遇

肯定会与播下的各种金色的种子不期而遇

肯定会有瞬间化生于云纹、鸟纹、卷草纹

那些掌纹交错，在点地梅小小的内心旋转

落下来，在水纹吉祥的弦乐和管乐里舒展

牛载坤和周希武肯定会陷入现实的焦虑

也肯定会在历史中寻找梯绳和向导

班固推开一扇木窗：

“绳水出徼外，东至僰道入江…”

时间揉碎了魏征的《寻江源记》

所幸樊绰在他的《蛮书》留下出口：

“江源出吐蕃中节度西共笼川牦牛石下

故谓之牦牛河。（剩余23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