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子江

扬子江 (2020年04期) 电子版

类型:双月刊  类别:文学小说
《扬子江》诗刊是江苏省作家协会主办的大型原创性汉语诗歌双月刊,创刊十余年来,赢得了海内外诗坛的广泛赞誉,为诗歌爱好者推崇...     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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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开卷丨在风中飘荡
出生于美国明尼苏达州,毕业于明尼苏达大学,美国摇滚、民谣艺术家。鲍勃·迪伦在高中时就组建了自己的乐队。在读大学期间,对民谣产生兴趣,开始在学校附近的民谣圈子演出,并首度以“鲍勃·迪伦”作艺名。1961年,签约哥伦比亚唱片...
开卷丨在云南和四川分界的山脊上,如果风从云南吹出来
王子俊,詩歌、小说散见于《人民文学》《诗歌月刊》《诗神》《星星》《诗潮》《草堂》《四川文学》《安徽文学》《山东文学》《延河》等。现居四川攀枝花。 花一天的时间驱车 基本上就能把诸山 转绕一圈。 但我更喜欢一早就独坐在云南和四川分界的 山脊上...
开卷丨与灵山寺的乌鸦相遇
我和剃度了三年的比曲小师兄, 坐在灵山寺最旧的那个庭院,白条凳上。 阳光那么暖, 老方丈敲了三下铜钟, 那多年久违的乌鸦,嘶哑着呱声,就过来了。 是三只靈山寺凉滑天空掠过的乌鸦, 是黑而不是白的, 不是爱伦坡的乌鸦。 我遥看鹦鹉山上,草木葳...
开卷丨和比曲小师兄去马尿河看梅
初五时,比曲小师兄说, “走,我带你到马尿河,去看河边的红梅, 花,该是开了。” 比曲小师兄满心欢喜, 带我,各骑一匹矮脚小牝马, 沿著斜坡小路,一路踏踏,跑进了马尿河。 不料,去年仓促的暖, 让河边的红梅,孤零零,仅散八九朵的红。 比曲失...
开卷丨山中隐
碰巧路经丙谷时,我误入过一处无名的山林, 听到蜂鸟鸣,这可归入到意外之喜。 踏进了,就壮胆在林间,和孤月一起发会儿呆。 当夜游神也行,即便心生凉意,也不打紧。 山上种植不过二三十年的白桉树,长出大片的纹饰 低调,内敛。 山中,已鼓尽声息。 ...
开卷丨无穷尽的一天
最好的一天,我可以把它写给东边营盘山, 也可以写给 西面的菩萨岩。 但我只愿意把它,写给云南和四川共有的 白马林场。 看吧……这无穷尽的一天, 山顶上 安放著层林尽染, 秋日, 最终藏回了背阴的那一大片云南松。...
开卷丨夜读《小仓山房尺牍》有感
我承认, 自己读第一篇《答镇江黄太守》时, 文言文已让我极度陌生 和不适。 半月后,艰难读至《再与西圃》, 自己如在黑黢黢的 臘月夜 无法孤眠。走出门外,那些不可见的梅花正开,雪乱飞。...
开卷丨突然安宁
……安宁河, 我再次准备好满河的鹅卵石,和光滑, 这,是我所能给你的礼物。 我会写到安宁河突然安宁, 绵延登上斜坡, 明月突然孤寂。 我写出了和解的方法,沿河二三十里, 有一小片湿地, 幾只站立的白鹤,彼此正吞食一条活鲫鱼。 它们仰起细脖,...
开卷丨风中作
姜念光,山东省金乡县人,现居北京。著有诗集《白马》《我们的暴雨星辰》,另有散文若干。曾获第十一届“闻一多诗歌奖”、第二届丰子恺散文奖等。 刚开始是一匹马 而且是白马 青春年少,四蹄如槌 后来是一个骑手 踩踏大地青草和书上的人 连孤独都是矫健...
开卷丨远游概论
天外天乃是一种万有引力 远方与远游者,互为陨石 如此,花半开与鸟飞尽 会具有同样的力道 若书写自传,以山水为刀笔 雕镂灵魂的无穷的花纹 若心向往之,身不能至 事物便皆无定论 言说便皆是前提 那么诗歌的宁静的逼问,将会 出现斜阳、意外和惊讶 ...
开卷丨一个人出门远行
升腾的欲望使一个人变轻 使一个人从日常生活的杂念中 飘起来,像歌德,从书房出发 追随“光辉的女性” 2019年8月,星期三 在北京西站,他排在九个人后面 路漫漫其修远兮,他焦急 他背着一捆荆棘 为买一张去往雪山之巅的火车票 掏出了但丁的身份...
开卷丨晨曲
昨夜酒后,又梦见了大海 早晨八点,从晕眩中醒来 顺手拉开窗帘 陽光喧哗扑向玻璃 蓝丝绒卷起一头抹香鲸...
开卷丨二月十四日在林中
一只松鼠前爪交叠 在松树下祈祷 给我果子,给我一个果子 它于是得到了一个果子 松鼠接着祈祷 我还要伙伴,给我一个伙伴 来了一个带刀的猎手 它其实想要的是写诗的女朋友 饥饿多么诚实 生活因此得償所愿。多出来的 精神要求则令人羞怯 又爱又怕,被...
开卷丨大地的教导
晴朗午后的华北平原,色彩斑斓 犹如层层叠叠的夏加尔 你乘坐高铁 以三百零六公里的时速,翻阅着 忍耐,平静,碧绿,连绵无际 你看的是麦田,经典范文般的麦田 它在秋天播种,到明年才会收获 像是一堂大器晚成的观摩课 一再提醒着你,过了天命之年 更...
开卷丨高老庄之歌
归来后什么大事也没干成 媳妇儿好看,我有一身力气 我们热爱劳动,所以一年又一年 绿水更绿,青山更青 陶渊明先生有时候过来借粮 见我不顾一切地耕田 他惊呼:快停下!快停下! 推土机糟蹋了那么多唐诗宋词 他不知,这片地瓜田里有许多楞头青 推翻土...
开卷丨春天的征兆
好像门窗外有一只骚动的大毛怪 好像万物有灵,喷着鼻息 木头们开始呼风唤雨,向枝头输血了 甜蜜的工作也要启动 樱桃李子栗子梨,好像绕口令 骨肉中回旋着痛和痒的平均律 而最可能涌泉相报的永远是农业 永远是田野。打开的田野 好像一篇平铺直叙的文章...
诗潮丨小镇
河流途经小镇。丢下一个码头 新造的船只从那儿下水 有的摆渡,或装满粮食驶向上游 有的跟在前面的波涛后面 也处于后面的波涛的前面 装载着山野里低价收购的神龛 卖蜡烛的人和行动受限的人 船速時快时慢。有很多船只 木头准备好了,但还没有建造 人们...
诗潮丨雾内
应该静坐于竹林中等风。 擦洗柴油发电机。猜鸟儿。修门 但我在果园里散步,想确认从枝头 最先掉下来砸中我的水果 是木瓜还是芒果——没有意外 果然是肥硕的木瓜把我的头砸晕 因为有那么一刻,闪着微光的大海 乍現在木瓜树的后面,给我送来 购买木瓜的...
诗潮丨悬念
在故乡在僧舍 在誕生在死亡 每天你都在向世界致敬、示爱 一直没有松懈。从来不曾妄想 自己能让世界变暖一度、前移半寸 ——就像死人躺在墓穴中,他梦见 自己还活着:用行李箱装着墓碑 以幸存者的身份,在人世旅行...
诗潮丨三月二十七日黄昏
里程碑式的黄昏。有人照相留念 手指捏着落日,掉轉头 朝着我们甜蜜地微笑 有人在斜坡上弯下腰杆 落日正好放在背上,朝着山巅攀爬 ——从枯荆棘内飞岀来的闪光点 是乌蒙山的萤火虫。它们在落日与山体 一明一暗的两个影像单元之间 忽暗忽明地穿梭、往返...
诗潮丨滇池岸边
水浪已在过去把泥巴掏完 杨树凌空的根,无数巨蟹的铁爪 互相死掐,是湖岸被迫暴露的骨头 柳树立在水里,根须鲜红得让人 一颗心产生出几颗心,细密而又 柔软,如一汪汪不会溶解的血在水下 微微地波动。那伸向湖心的石堤 結局一样坚定,就像一艘渔船 装...
诗潮丨梣树
“舞台上再没有角色,观众 也都離开,剧场的穹顶开始落雪……” 后来,我在记忆中查找旧物 回想起这个场景的时候 发现舞台上的布景是一棵棵梣树 舞台和剧场是倒闭的义肢厂 从来就没有什么演员和观众 孤单的乌鸦飞过,伐树的人 喃喃低语:“多飞一会儿...
诗潮丨蔚蓝
嘎汤帕节在佛海山中。方圆万亩 全是雾霰。登过的山峰、迷过路的深涧 哈尼族的神话一样讲述后又被 收回。再次复述,岩石移位 茶树变成泡桐。黑虎麇集的河岸上 主角换成横渡的汉人。我们就像受雇于 时而前行时而倒退的坏钟,时而 敞开时而闭合的巨蚌,对...
诗潮丨留步
什么样的事物在沉寂 有着风吹的迹象——当她 想到我的离开,又不由地 喊出一声:“请留步” 多么动人的一场告别 当我们善意地分手 身前身后落葉纷纷 就在那空空的过道上 就像某人精心策划 悬挂在秋天的画廊 她如天上云彩完好如初 而我表情淡定,一...
诗潮丨枯萎的花朵
我把这些花朵藏进屋里 我像梳理头发一样 把它们一枝枝地分开 我闻了闻花瓣 那里还藏着芳香 我从窗台轻轻取下 把它们像风中的秘密收藏 我甚至如亲吻记忆里 某个逝去的女人 輕吻它们泛白的花茎 我把这些花朵藏进屋里 又是叹息又是颤抖 最后又仿佛震...
诗潮丨出院
他们从他的眼睛里取出障碍物 分解了那里的黑暗 他們说这是最后一次会诊 说他需要一个恢复期 去适应光、颜色、形状和女人 他们绕着他一圈圈地卸掉他脸上的绑带 似乎要给他一个惊喜,但他没有 只是挤出一滴泪。他们说 这分泌物表明从此可正常地流泪 是...
诗潮丨在病中
我在你无语时有如 小小池塘里的一条鱼 习惯了一种注视 看见你移动,我也移动 只是在你的意识里 以為我总是不在 当你看一件东西 竟能看那么久,就像那东西 比空白可爱。 你突然喊出一声。我总会 冒出水面——或者继续 在你的沉默里 游向更深处 游...
诗潮丨散步
我就要动身离开 做一天最后的散步 西天日落将尽 要分手的天空 如同一个房屋 风将首先进驻 而我就要告別这一切 很可能不再回来 此刻村庄已在 炊烟中昏沉睡死 只吐出半个月亮 而我就要穿过树林 带着黑暗的火焰 和睡眠的预感 很可能不再回来...
诗潮丨从傍晚到傍晚
从傍晚到傍晚 披着一件旧衣裳 我听见我的老骨头在唱: 带我去乡下做客 把我还给往日的欢乐 從傍晚到傍晚 披着一件旧衣裳 我听见我的老骨头在唱: 但愿那疯长的年龄 最后使我变得温顺...
诗潮丨那时候他还小
那时候他还小,在一个雨天 当他睡着了,我把他放下 当他自己爬起,双手抓向墙壁 我看见他又摇摇晃晃 跌回到陰影里,屁股上 一块红色的哭泣的印记 我给他重新盖上被单 他就用脚踢开,我躺下 用扇子扇他躁动的身体 结果却自己在一边睡去 可是当我听到...
诗潮丨杯子会不会悬空
通过观察,你会发现 放在桌上的杯子都是悬空的 你不得不把它牢牢压在桌面上 只要一松手,空气就会 溜進两者之间 所有的事物都在悬浮之中 在事物之间,还存在着巨大的边域 我们也是这样,彼此浮着 如果没有另外一个力量把我们牢牢按住 中间就会充斥着...
诗潮丨一个人
好了,现在我可以谈谈一个人。单数。在群居之中,每一个人仍会成为一个人。 在意见相左之后,在送别之后,或者在埋葬之后。每一个人仍会成为一个人。 某些时刻,突然找不到另一個人,每一个人仍会成为一个人。 那寂寞的妇女将是一个人,睿智的哲学家也将是...
诗潮丨大雪
每年冬天都会下雪,雪积起来,把整个大地变成白色 那么多雪,从东北到华北,从南极到北极 如果铲起来,没有一个能堆放得下的地方 如果把每年下的雪收集起来,从这个星球的第一场雪开始 没有一个地方能堆得下,只好任由它变成连绵的雪山 人们只有不停往山...
诗潮丨磨坊
离宅院有着一段距离,在河边 为什么要有磨坊 是为了月亮在磨坊的草垛顶上升起 为了夜风从水车的轱辘间穿过 在唧唧的虫鸣中 為了惆怅的叹息慢慢地消弥...
诗潮丨无题
太阳又西移了一公分 鹅掌楸背面的蚂蚁,已顺着叶脉 消失了很久,另一只 才从树干的裂纹里爬上來 突然想你。虽然上午你来过电话...
诗潮丨城市
去南京路走一走 一个城市的道路用别的城市命名 就好像拥有了那一个,可是没有 两座城市隔着几千公里 那中间不是空白,中间有几十道河流 上百座山峰,上万亩土地以及 平顶、尖顶、斜顶的无数建筑 这都不重要。隔着两座城市的是 那些人。像森林中的萤火...
诗潮丨夏日
夏风中万物飘浮,你的校服装下整个宇宙 課桌的左边,我失去重量,眩晕,失魂 你眼睛里银河流动,星辰闪烁 我游荡在星河之中,有溺亡的危险 喉咙干燥,呼叫没有声音。人生第一次经历 困境。你不知我的危险 一味问着我什么。而我已经失聪,只能看见 你嘴...
诗潮丨有关想象的练习
你坐在那里, 头发潦草,眼神幽远。 看上去体弱多病。 甚至因此灵魂饱经沧桑。 我对你一无所知。在这场诗会上, 在在座的诸多诗人中, 仿佛唯有你是值得怜悯的。 却不知该怜悯什么。 或者是眉眼间过于凝重的苦难? 或者是,笑起来仍然沧桑? 瘦而黑...
诗潮丨凌溪
薄雾中,一位农妇在河流中洗菜 凌溪从上游赶下来 就是为了让农妇在这里洗菜 她有两个装菜的大竹筐 她清晨从岸边的村庄里挑到这里来 一个妇女要做腌菜,對于凌溪来说 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 村庄的人需要它,它因此来了 从很远的上游,昨天就起程,不...
诗潮丨芝加哥的云
白色大厅是酒店的名字 在东特拉华街一零五号 离开密歇根湖大约半英里 客房窗前有一对单人沙發 街对面是一幢高层车库 不时有红色的尾灯闪过 当初秋的阳光高高升起 照射到那堵白色的外墙 室内的光线骤然变得明亮 少顷,一团白云飘过天空 天色转而幽暗...
诗潮丨爱荷华河
昨夜一场特大的暴风雨 袭击了爱荷华的东部地区 河水猛涨,流速遽然加快 可是仍不发出任何声响 對岸有个少年骑着单车 吹着我年轻时吹过的口哨 追着漂流在河中央的树枝 朝着密西西比河的方向 水面与桥梁愈来愈接近 只有单桨皮划艇可以通过 远处有我向...
诗潮丨美国哥特
一个是画家的妹妹 终身没有结婚 一个是画家的牙医 执拗是职业的天性 两人站在画家屋前 并肩成为他的模特 质朴、谦逊、笨拙 手握一支三叉鐵耙 此画被安放在田间 或机场的候机大厅 成为故乡的风景线 也是风城的镇馆之宝...
诗潮丨鱼与猫
在女子诗社成员后头朗诵 我应该向她们表示敬意 那就念一首关于鱼的诗吧 鱼与女子有着天然的联系 听众大笑,像波浪传到后排 而旅店的白色便箋上写着 一行埃德加·爱伦·坡的诗句 ——但愿我能写出猫的神秘...
诗潮丨大海与沙漠
维珍的飞机一路向东偏南 被午前和午后的日光推送 澳洲的城市大多坐落在海边 犹如埃及人定居尼羅河畔 古老的和现代的港口 一样的和不一样的沙漠 蓝天是它们共同的边界 也是天空的胸膛和绶带...
诗潮丨纸与笔
白色的信笺,可以握在手心 一支小铅笔斜放在上面 像一根细细长长的竹竿 可以撑动剑河上的平底船 銀色的削笔刀躲在角落里 闷声不响,像一枚船尾舵 当笔尖上下或左右移动 它不动,静观万物的变化...
诗潮丨村庄与道路
一支白色的长长的线段 看起来可以穿过任何针孔 但它可能是一条高速公路 连接着你的故乡和首都 村庄像大小不一的绳结 在古老而明亮的阳光底下 树叶脫落融化在蓝天里 像地上地下老人的牙齿...
诗潮丨书籍与视频
书籍像高低不一的房屋 静卧在梯形的小桌板上 灰色的大地一片苍茫 一场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更多的人带着耳机观看视频 让人生又一出戏在方寸间展开 平日里他們是群众演员 如今被天空赋予了闲暇...
诗潮丨这个春天的雨水
傍晚,从32层楼上下来 才发现楼下竟是下雨天 骤然面对马路的嘈杂混乱—— 车流拥挤,燈光照射下 匆忙晚归的人流 一时竟有莫名的感动 或者,是一场雨,把人们带入 过去的时间。让人感觉 熟悉的以往和现在之间,没有 任何停顿,每个人 也没什么大的...
诗潮丨未走之路
“黄色的树林中分出两条路”—— “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 那另一條,未走之路, 就此消失了吗?哦,不! 它也同样被诗人的心灵所涉足。 所有行动最初都是精神性的, 那未获选择的更让人魂牵梦萦。它甚至 比诗人实际踏上的,更真实,更确定。 或...
诗潮丨枣树
囫圇吞下的东西,会 越长越高吗?有刺 有一个共同的童年,天空直而高 曾离你很近 最终远离 留下了果实。每日清晨 你咀嚼它,那香醇粘滞 令它榨不出汁水 从而锁住了腹中甜蜜 医书上说,大枣皮略带辛味 含金气 一种精锐杀伐之气 来自树皮上,刀斧乒...
诗潮丨那一刻
一段樂音,天籁般 从高空隐约传来 你很想奔向阳台查探缘由 但你只是一动不动,屏住呼吸 听……像它来时一样 那乐音又突然消失 留下长长的 寂静。你搬来这里不久,或者 那只是一个隐喻,是 主宰命运的力量 所给予的征兆,也许 某一天,当离开的 时...
诗潮丨大寒
早起看到,窗边,一盆绿植叶子 变黄了。昨夜,它替你 抵挡了窗外寒流 所幸,这一天 相安无事,预告的大雪尚在 天空酝酿,寒冷 更多来自自我暗示 累積的沉寒痼冷。为了 避免梦中的徒劳寻觅 晚餐,你吃下更多的食物 离开餐桌,迅速 带动一枚苹果从侧...
诗潮丨悼
令人目眩的 加速度,以确保 彻底的分离 而在撞击轰然到来之前 分离 业已完成。遼阔天空下 清者轻飏 义无反顾 而脱离物向下 急切俯冲 委身泥土 如果说,萍水的世界 留下的是快乐的脸庞 最终,洗净心灵尘土的 只能是死亡溅起的巨大浪花...
诗潮丨内心的话语
爬山时 在内心你总是说个不停 你靠对话来维系 一座山的平衡 你习惯了,从台阶 爬上爬下 有云雾、山茶 令你畅饮不已 依然是话语的清凉 没有片刻的停顿 你开始凝视一小块山石 直到,石头表面的凹凸 被慢慢放大。成為 另一座山。直到内心的话语终于...
诗潮丨稳定性
那样会耗尽你的蓄能 令周围空气崩塌 情景置换,失去你原本该有的控制 只因你,凝视一个人太过长久 换成一件东西也一样 此时,你应该转移注意力 用手触摸随便什么 比如,现在你摸到了一张纸 上面写着字,细腻 此时的眼神,还需要不断跳跃 以等待狀态...
诗潮丨催眠
有这么一会儿 你把一些萦绕不去的东西 暂时抛开 “不把事物看作曾经经验的那样” 你与自我催眠师的一个协议 周围世界 正逐渐显露它本来的样子 窗户、吊灯、木质家具 阳光里,散发着淡淡的馨香 而这些,又在你的梦境中一一出现 就好像时间已停止 你...
诗潮丨它虚构了天空、洁白与爱
霓虹灯在群舞,耀眼、炫丽 像终被实现的全部意义 黑夜不再执拗 月光,风一般灌溉人间 它虚构了天空、洁白与爱 它的轨迹以缺失为主,要不停弥补 這多像我们要走的路...
诗潮丨麻线
将浸泡后的麻茎剥皮,纤维通顺而又细长 一张张脸谱,妇女、老人、嬉戏的小孩 一面古墙竖起了阳光 时间在有序缠绕 事物延绵,并不断扩张 日夜此起彼伏,总有如麻的心绪 似林中之蝉 过往如挽好的麻团,幽深静止 虚生萬象,宛若答案 日子被一丝丝牵出,...
诗潮丨雪下在了路上
窗外,雪结众赶来 偶尔有一两片在窗口为我逗留 有那么一刻,因我的凝视而消失 天空飞来一只鸟 从越来越密集的雪中飞了下来 它扑棱着翅膀落在雪上 是的,雪將要覆盖这一切 事物在发展,它们匍匐于雪下 雪不停地盖在房子上、树上、田地上 只有我们要走...
诗潮丨赞誉
客厅里,女儿 将一个字写了又擦 萤火虫扇动着翅膀 很庆幸一些事物怀有亮光 圓桌的玻璃下布满鲜花 我们坐在一起 嘟起的小嘴不发声 世界就剩下雨声的安静 “雨那么大, 哥哥晚自修回家没有带伞啊! 即使带了伞,骑车也不安全啊!” 灯火温黄,我望了...
诗潮丨猴戏
孩童递给小猴一小包饼干 他们以同样的方式打开 孩童看着它吃 它目光游离、警觉,环顾周围的人 另一只猴子站在中央 脖子套著绳索 它上前丢了主人的帽子 打翻主人的牛奶 拿走主人的铜板 直到主人拿出了枪 它迅速给主人戴上帽子 倒起牛奶 把铜板放回...
诗潮丨安静下来
一些事物令我安静 乌云从硕大的天空溢出 我们撷取的大雨 疏了疏街道的身影 赤膊的人依然走在街上 一阵盛大的喧嚣盖过另一阵 仿佛一片肃静 一只鸟勇敢地站在我面前 一个陈旧的意象变幻着各种身姿与嗓音 不過,它终究是我远望时 一张虚妄的脸 除非事...
诗潮丨悬铃木
悬铃木之前 并不叫悬铃木 它作为泡桐 站在我的窗外很多年 但它生长很及时 叶落得也很准时 有太多事物被错误定义 并不妨碍它自由生长 直到这个初冬 你指着它说: 悬铃木 哦。这多像一首被误读的诗 在十一月的尾巴 它把手掌烤成了金黃色 铃铛还在...
诗潮丨如今
我途徑楂岈山 一个小型展览馆 看到失去水分的 豹猫雉鸡白鹭 还有离开时 路边的狼尾草 也是干爽的 在秋天的吹拂里 轻轻摇曳,等待 一只陶罐的诗意 我曾在你画室见过的 还有几只蝴蝶标本 如今,我正从一个地方去往 另一个你无从记忆的远方 落花流...
诗潮丨秘境
這灰蒙的冬日午后 我惊诧于,一些树叶倏然落下 又重新飞上枝头 这些雀鸟。是秋风留下的憾事 而那么多的鱼骨和羽翎 矗立原野。事物内部的秘密 如此纤细。正如我爱你的心思 也是纤细的。敏感,恍惚,多疑 又极易受损。...
诗潮丨最好的时光
最好的时光是 雷电交加的时候你在 电话那头等我 阳台上你的衣服吊诡地舞着 天色变暗 空气浑浊不安 我从一个令人伤怀的 旧情节里回过神来 关好阳台的窗 烧一壶开水 金花茶开始在沸水里翻滚 饱满的金黄 像你那里的好天气 你声音干燥 烘焙我内心的...
诗潮丨故人
冬天来了 雪来了 雪一样的白菜 豆腐也来了,热腾腾 端上餐桌,朦胧的灯光的 暖意,与去年重叠 我们一家四口 在时間面前 都是故人。...
诗潮丨窗台上的君子兰
窗台上那株君子兰 叶子是灰绿色的 像一个个浮梯 迷途于自身的攀登 我有过茫然的日子 春日过半 心中沒有一个新鲜的词 我有着同样灰色的叶片 和心境,已近不惑之年 再说困惑固然可耻 然而这种无力感,像窗台上 被时光忽略的君子兰 是要用喑哑的色调...
诗潮丨一只来自乡下的蜜蜂
这只蜜蜂是跟我 坐电梯上来的 它进入我的房间 东看看,西瞅瞅 我的厨房有昨天的剩饭菜 几个零散的西紅柿摊在砧板上 书架上的书凌乱不堪 《索德格朗诗集》打开着 扔在床头,窗外的一丝风 在轻轻翻动 铁海棠米仔兰恹恹地 在卧室的窗台发呆 水龙头的...
诗潮丨我们的记忆
抹布在灌有醬油 和醋的污浊立柱体之间迂回 目力所及之处一件件整洁起来 又仿佛在童年的午后值日 年复一年,刻意回避 狭缝间的灰尘和黑渍 直到为了搬往下一住所而清空房间 才望见桃胶一般的油垢 在失去瓶罐的桌面上 一圈一圈、规矩地排列 宣示领土...
诗潮丨宠物
归去的月亮下 一個看不清脸的流浪汉将报纸倒扣在膝盖上 看着头版 报纸也能成为宠物 没有人再去接近 这靠紧电线杆的男人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生 他终于到达了 一些硬币缩在脚边的帽子里 是他饲养的另一些宠物 她掏出一个硬币 弯腰时把自己也倾进其中...
诗潮丨保持
颈脖记得一个男人 慢慢摩挲的 手掌心的温度,以及 在它决定抽走之前片刻的犹豫 每一年的秋天离去如此 她從冬天的被窝出来也是如此 现在,点状的冰晶沾满灰色的大衣 风吹开路面,她闭紧嘴巴 强迫喉咙里的热气倒灌进心房 她的被窝越变越大 每次只有硬...
诗潮丨墨西哥移民家庭
他们来到公共海滩 沿水泥台阶向下 把四双鞋靴停泊在水泥马路与沙滩的交界。 海潮在他们脚底勾勒波纹状的瓦楞, 送他们站上海洋的屋脊。 他搂过黝黑的妻子, 看他们的儿女扑倒在 金色绒线铺就的大网里 双手随细滑的海鱼苗穿梭。 這不切实际的片刻欢愉...
诗潮丨家中事
松果菊在十月枯萎 花与茎叶笔直硬挺 犹如临终前一刻 被爱惜它的时间 浇注成统一的铁褐色 它和浆红或明黄的同伴们并排的样子 让人误以为 它继续在另一个向度里存活 风如往日一样穿梭過鲜花丛 游过各色花枝之间 拂动着第五天、第三周和第九个月...
诗潮丨像一只鸟笼
鹦鹉死了 鸟笼始终挂在竹竿上 奶奶取下它 放入零零碎碎的鞋垫、雪花膏和药瓶子 屋内的灯光让这悬空的杂货间 迷离变幻,这是承纳希望之处 当她中年的孩子搬走后 她的房子也成了一只空空荡荡的鸟笼 風经常从中穿堂而过 吹动墙上的观音 菩萨,你好 菩...
诗潮丨温柔的事物
搬到新家 她清點着零乱的大件 细小的化妆品和可以团起来的衣服 收拢成闷闷不乐的一堆 她点开又忽略 八佰伴专柜售货员推送的 货品上新消息 扫了一眼被改得亲昵的称呼 惊讶于女导购还记得她 三年了, 那位女导购还在那个岗位 真是一种令人安慰的存在...
诗潮丨正午的人们
正午,城市卸下了幢幢阴影 街头魔术师用意念 传递一枚面值最小的镍币 他的助手踅摸进广场围观的人群 将奇迹倾覆入某人的衣兜 她表情专注,急于辨识 魔术师翻飞的双手中暗藏的技法 之前她刚在一场和爱人的争吵中失败 再之前过完了二十七岁生日 她还无...
诗潮丨在旷野上拍摄闪电
积聚在天空岩层里的亿万吨炸药,终于爆发 ——闪电来了!何其迅猛的电流 从一个人极度孤独的内心直向云端奔涌 地平线一瞬间被甩到视野以外。沉落的天幕 被黑暗压到了山峦上。枝形闪电,球状闪电 让天空下的一条山脉缩小成金色的蛇 在明明滅灭中,一秒一...
诗潮丨在江心仰泳
我睡在一条河流的大床上 意味着变成一条鱼,或一条船的可能 我在水中修习平衡术,让流水惴惴不安 一條河流随我的仰泳改变姿势 在看不见的漩流之上 我把压在头顶的天空翻转过来 对命运的巨大虚空之物 完成了由仰视变成直视的过程 我用目光把一朵天边的...
诗潮丨在平塘,拜谒中国天眼
巨瞳 在贵州喀斯特地区深陷的眼眶里,孤独在进一步陷落 因为,它的灵魂要安排一个伟大的星空 那跨越暗物質的心,要把它的朋友圈延伸到宇宙边缘 要在人类的脑屏上重现宇宙早期图像 遥远的发光的事物,哪怕是从针孔透出的一缕微光 在挤压着神的黑暗,那需...
诗潮丨一辆马车在族谱里疾驰
做大事的人,芒刺在背 他牢记青松下的英雄托孤,最后那口血 在雪地上泼出一个字。所以 他要闯过放浪的春夜。孤胆系紧一辆马车 他要连夜把英雄的遗骨送回故里 那个拖鼻涕的孩子啊,在追杀中吓傻了 还有三箱兵书被乱云覆盖着 一个人的剑眉里阴沉着十万里...
诗潮丨坏在沙丘地带的火车
没有机械师的傍晚。火车坏了 在荒僻的沙丘地带,他们逃亡、痛哭、等待 在一片哭声里,货物和行李被丢弃在铁轨旁 只有一个女人还在死死抓着一部德国相机 天快擦黑时,所有的人终于全部下车 緩缓推着一列火车前行。在星光下齐唱着歌 所有的人像一个人一样...
诗潮丨反穿衣服的人
反穿衣服的人 他居然把扣子和衣袋这一面 穿在身体的背后 他往前行,像是朝后走 前后拉扯着,像两个人在拔河 如果他飛跑,两旁的树木不是后退 而是跟着他快速往前冲去 当他停下来 身上的风也静止着,不知所措 一个人,不知道他一生都反穿着衣服 不知...
诗潮丨皮带
一条皮带,划分出 我的上半身和下半身 这是一条固定的分界线 平衡着一个人生命的两个部分 身体上的尺度,讓我 有了匀称感和舒适感 一条皮带在腰际烙下了印痕 让我遵从于一种人生的分野 有时我心有妄念,暗自把这条皮带移位 试图改变上半身和下半身的...
观点丨不止于生存的策略—网络诗歌二十年论
何为“网络诗歌”?狭义地说,“网络诗歌”是利用网络技术手段在线创造的迥异于传统纸媒诗歌的电子诗歌文本,超文本诗歌和多媒体诗歌是其主要表现形式。纵观二十年来的诗歌创作,这类作品数量虽多,佳作却少,虽在21世纪初引起过一阵讨论,却不足以构成具有...
新星座丨傍晚,以及鸟鸣
已经很久忘记自己是一个父亲了 此刻,我坐着 目光在一团白云里睡着 而那颗心脏意外地带领孩子们 去郊野,采集遍地 那傍晚的宁静 也已忘记在那儿滞留多久 群鸟的鸣叫带路,是夕阳的 余晖衔着的小哨子吹响 引领的,只是我一颗回家鼓荡的心 孩子们,伏...
新星座丨回到母亲家里
手腕上测了体温 走出小区 一个人穿过两条小城街道 又测了四次体温 终于拐进了母亲的庭院 我摘下口罩面对着她坐下 我不想让一层薄薄的口罩 把我们母子隔离 已经很久没陪母亲了 坐在小院的屋檐下抽烟 她递来一杯我喜欢的普洱茶 坐那儿看着我,看着 ...
新星座丨瓷罐
武雷公,本名武贵民,1985年生于内蒙古太仆寺旗东沟村,现居太仆寺旗。 那么小小的一个瓷罐,送给谁 都会被当作无用之物抛弃 我却对它不离不弃 母亲從旧货摊把它买回来,送给了我 让它伴随着我 母亲知道我时常无端头痛 用它在额头上拔火罐,很适宜...
新星座丨晚风
你陪着我,像一块安静的麦田。偶尔 像鸟雀扑棱掠过的你的语言 又像郊外的油菜花甜得淌蜜 而我坐在陽台的椅子上,被风吹着 像刚停歇的火车。街灯亮了 如果你陪我再久一点儿 会聆听到我胸中的山谷,有溪涧,淙潺不息 而我还会为此挂出眼中的灯笼 晚风,...
新星座丨植树者
注定一生忙碌不歇 这足以证明我还没有 在这个世界撤离 每时每刻,光阴的血管流动 都在耗费着我的心力 当小镇的灯火渐次熄灭 而我一个人会扛着铁锹远行 假如我没有向谁透露我的行踪 谁也不会想到我在层层的云天 独自栽树。云朵的沃土 有极多暗藏的星...
新星座丨冬天的我是玻璃
在时间的灰烬里我透明得有些尖锐 雪花引来采蜜的冬天 飞行的骨骼有流水的衰老在哗响 冬天的我是玻璃 你看过我就会看到雪地留下尖锐的划痕 停在林地邊缘的雪橇 装满了像礼物一样沉甸甸的过往 最好甭提命运把动机不良的日子 安插在我们越冬的路上 尽管...
新星座丨月亮下的草原
如果月亮不是这春风中最凉的花瓣 那么,让我 在草叶的音符上把它喊圆 我在大漠孤烟的嗓音里,遲到了多少年 ……而在苍鹰的天涯里 白羊白得茫茫无边 作为一个慵懒的迟到者 至今我才被风的故乡轻轻打动...
新星座丨一个人在雪地里跋涉
积雪已过膝 但还在往上长 雾太大,看不见 前方是高山,峡谷 还是万丈深渊 能听见雪落下的声音 北风吹过的声音 双腿一前一后,陷进雪里的声音 踏实而坚定 那样的场景,好像在梦里 又好像一次冬游 一个人在雪地里跋涉 像一支笔在纸上書写 阳光穿过...
新星座丨父亲
他说,我不行了。他说这话时 像后院垮架的丝瓜,命运再没将它扶起 我羽翼尚未丰满,脊骨也没长成顶梁柱 我不敢看他,但我的羞愧早已从脸上决堤 我看到医生用管子插进他的膝盖抽水 他曾说,什么也别欠,因为早晚要还回去的 他似乎正在用这种方式,还回欠...
新星座丨雾中
都是些悬浮在空中的雪 温暖使它们变轻 看不见鸟,只听见鸟的叫声 坠落,比雾要重一些 看不清雾里匆匆行路的人 那么多年了 只剩下模糊的背影 像一棵树,一叶草,一条河…… 每年的这个时候 從雾里走出来的 是一群羊。刚啃食完山顶的积雪 走在羊群身...
新星座丨春日
西左,本名赵龙,1988年生于贵州省赫章县,现居贵州省毕节市。 玉兰花落了一地 像层薄薄的雪。下雪 无疑是很久远的事情 如一部泛黄的旧书 这样的日子,我不想太多事情 只想去河边坐坐 有人用竹篮打水 有人在岸上,逆流走着自己的命 天空的白云 ...
新星座丨写在三十二岁生日这天
1 母親,你常说我是你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为什么不说我是天空转世的流星 在大地的天空滑行,耗尽所有的暖和光亮 再原路折返 2 栽在花盆里的芍药 七八年了,一直没有开过 但今天冒了一个花苞,被层层叠叠的叶子举过头顶 它里面,一定含有七八年的雨露...
新星座丨卡吕冬狩猎
來自大都市的希腊神像们 缺少它的幽默。海闪烁釉光, 拉奥孔的蛇缆索般,垂入地平线 拖拽着这颗冰冷行星; 而半裸的维纳斯,如水手观测着风, 通过她在海浪阴影下 咸湿的目光想象群岛有多远, 如何与大陆保持间性联系, 尽管断断续续,风格却必须 连...
新星座丨旋转木马
王彻之,本名王浩,1994年生于天津,现居英国牛津。 虽然圣诞集市结束得 比去年更早,但在集市尽头 小蒙古包似的木马棚下, 几匹错落有致的、上下移动 而彼此沉默无声的马,其感情 似乎全靠轴承相连。在夜晚 鼻翼吐着热气,在上釉的前腿筋腱, 光...
新星座丨马戏团
这些天雨大得仿佛 能将日子的牢笼冲毁。 思念像马戏团的野兽退场, 踮脚穿过它尖酸而不熟悉的客厅。 出于对暖气的苍白脸色以及 其合乎礼仪地放弃热情的尊重, 冬天即将过去,但电灯泡的喷嚏 几乎再次让所有的事物变暗。 在比你更好理解的事实中,车站...
新星座丨搬家
再也不会睡在相同的地方, 拥有角度相同的风景,和邻居, 连室内墙壁的白色也不会相同, 但这远非旅行。即使去海边, 或者城堡周围,也用不着 凭意志抛下所有,从一座城市 和自己的咳嗽飞到另一座城市, 并试着接纳新的交通规则,道路, 和以前几乎被...
新星座丨立夏
噢。春风的爪子有没有在你脸上 留下抓痕。你看那高天上的太陽 灼热地回转 今日。请取回我的白衬衫 旧单车骑得飞快,像哒哒的马蹄 请取走我身体上所有的热 我将重重叠叠地做梦 如果你开始计数那些细小的虫尸 请记住昨夜窗台上,那无声的降落仪式 它让...
新星座丨险境
露珠洪水般从天而降 一条蚯蚓从地里钻出,巨蟒一样蠕动 一枚石头,就是陡崖…… ——这些忽然成为现实 在一场梦中,我变得比蚂蚁还小 我在院中的草叢里,噢 在那样的原始密林里,来回奔跑 螳螂有利刃,蝴蝶扇起风暴 …… ——对人间的一切险境,我不...
新星座丨我们共有的哀伤
这么多年,我们互不说爱 争执,或者冷战 偶尔也恶语相加。很难说 我们曾经畅想的晚年会不会来 你偶然说起五谷不登的某年 说起人世之苦,陷入沉默 而我正对着午餐沾满鱼屑的炒锅发呆 我们居于一室,有乏味的爱和远行 也曾試图拉近枕头之间的悬崖 但我...
新星座丨午后
林长芯,1991年生于江西省万安县,现居江西省赣州市。 闷热。断续的鸟鸣填充着 这个午后,忽然一阵凉风吹来 我听见叶子們颤动的声音 在石椅上坐了那么久 我始终没能叫醒,苎麻叶上 那只沉睡的虫子 如果我坐得更久一些 我将不需要语言,也不会再听...
新星座丨妥协之诗
我们还需默认和江水的某种关系 或许像一艘木船,是浮桥的一部分 水迂緩,就安静下来 暗涌凶猛,乃江湖 当我们坐在干枯的河床上 ——千帆过尽…… 唯有那些石头,至今 还背负着僵死的,一触即碎的水草...
新星座丨村夜帖
只有三两粒星子反复擦拭夜空 流水的马蹄声经久不绝 群山的轮廓,模糊而森然 你赤着脚走过田野 紫云英多么细软。水的凉意 让人愈加无措—— 回忆来了,这样近,我看到它 比植物更为清晰的脉络 我将重回家中 看火盆通红、闪爍,看生锈的柴刀 我依然有...
新星座丨蚁穴
天气好时,你一定见过它们 一次意外的踩踏,它们倾巢而出 这么说来,它们也曾见过 某处的斑斓风光。而其他时辰 它们在地底下默默地 经受着黑暗和人间的雨水 如果俯下身来,我们甚至还能听见 它们逃窜、尖叫的声音…… 直到有一日,它們死于穴中 ——...
新星座丨长夜
今夜,你或許说了些什么 或许,我曾对你说起爱。——唉 我枯对这赣江之水 这滚烫的星子。江畔热闹,又宁寂 城砖已有衰老之态…… 哦,亲爱的 我们所听见的所看到的 是否还在 我们是否得到过自己想要的 在这人世的殊途 而一片柳絮,正从风的脱粒机中...
新星座丨高处
从高处来看 楼群矮了下去,小树墩一般 泥水匠在楼道工作 妇人在楼顶浇花、摘葱 一定还有人,在屋子里醒着、爱着 这和看一株泡桐 看楼群的夹缝中的一株泡桐 并没有什么分别。它落它的花 或者与一只蜜蜂握手 午后,我清楚地看到 一株长在楼缝间的树 ...
新星座丨想起一棵树
夏天来了 我们走过的峰山大道 已不再有一地浓荫 或许你和我一样,還没有习惯 临街的两排大叶榕 被挖走后,一路的深坑和清冷 想起一棵树的下落 在这闷热的午后 也想到即将到来的蝉 将失去休憩之所 而一条街脱胎于另一条街 新景象,也被故人走旧了似...
新星座丨人到中年
“天,冷了” 晚饭时,母亲突然自言自语 接着长叹一声,唉,仿佛 这辈子锁在胸口的所有疲倦 全被釋放出来 几年前,类似的冬天 已在天堂的父亲曾说过同样的话 做过同样的事,饭后 母亲在房间中独自抹泪 从那时开始,寒风在她的枕边 蜷缩成无数个难眠...
新星座丨与母亲读诗
张勇敢,本名张浩,1994年生于福建省宁化县,现居廈门。 电话那头 唠叨完天气和午饭 母亲突然关心起 我的诗歌 这个无数次在诗里 被提及的主人公 突然造访 让我措手不及 看着眼前的房间 杂乱不堪,疏于打理 我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 一抹尘灰背后...
新星座丨海岛诗人出诊日记
咽喉炎,或海洋性慵懶综合征 病发早期,或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你会在夜里咳嗽、发烧、灵感全无 你要拒绝吃辣、喝酒,你要停止所有思考和写作 服药之后有一系列正常反应 你将同时拥有短暂的头晕目眩与长久的孤独 什么时候康复?我不知道 来,有请下一位...
新星座丨凌晨,独自穿过芙蓉隧道
友人小聚,道别时已是凌晨 啤酒泡沫消退了,世界在杯中安稳入睡 独自走出芙蓉隧道,一條路,在它前进的方向 突然迷失了自己。停下脚步 晚风徐徐而来,凉意四起。一场酒后 秋天正悄悄地从花丛中起身...
新星座丨大杯、少冰、微糖
午后,太阳开始着手准备它的谢幕表演 我打开电脑,整理前几日未完成的诗稿 夏天就要过去,杯中的冷饮还剩下最后一口 女友正坐在窗前看海,海坐在礁石上看她—— 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拥有夏天的女人,是如此可爱 小一会儿,白城海面就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奶盖...
新星座丨沈家门一夜
谈话还没有结束,困倦略带咸味 楼下的海鲜排档已陆续撤退 醉酒之人,妄图安抚大海的掌纹 失足跌进一小朵浪花 酒精忠诚无比,偏爱世人 沈家门先于我们入睡,梦中不起波澜 凌晨三点,他依旧兴致盎然 说起以前在南方的情史 大学一年级,也可能是二年级 ...
新星座丨安静的土豆
大小土豆,堆放在走廊,闪着微光 安静的土豆,一个挨着一个躺着 夜风水一样从它们身上退去 一个土豆滚下来,想靠近另一个 屋里老两口子在讲话: ——明早圩日,把土豆挑到集市卖了 ——卖了土豆,换些米面回来 土豆不说话,土豆的乳牙还没冒出来 一个...
新星座丨午后的叫卖声
午后,“绿豆水、豆腐花、凉粉” 被一个声音反复叫着 那声音把我带回另一个梦乡 戴草帽的父亲骑着单车喊卖雪条 90年代的道路在他前面歪歪扭扭 他从中和村骑到安平村 用粗犷的喉咙喊过每一座山 他总是担心泡沫箱里的雪条因为卖不出 而融化 而赚不到...
新星座丨花衣服
安乔子,本名冯美珍,1986年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现居北流市。 母亲整理旧衣柜时 我看到童年穿过的花衣服 母亲曾是一个好裁缝 想方设法把那些旧衣服 剪下来 重新拼接成一件新的衣服 花花绿绿的衣服 让一朵穷苦的花 可以惊艳地长在枝头 发...
新星座丨玻璃完好的时候
玻璃完好的時候,它们是安静的 被人一遍遍地擦拭 在洁净而透明的房子里 守着日出和日落 看窗外的风景,等回家的人 它们以为人生就是这样 玻璃完好的时候,它们没有锋利的刺 和裂缝 没有风吹进来,没有仇恨的刀口 被它们守护的人 活在一面完好的镜子...
新星座丨鸡失踪
鸡回窝前,母亲数了一遍 一只,两只,三只…… 少了一只 她再认真地数一遍 还是少了一只 数着数着,暮色就扑了过来 淹沒了她的手指 她急着出去找 好久我看见她一个人空空地回来 “养了两年,怎么就不见了, 我留它到过年,等娃仔回来的。” 那一夜...
新星座丨拥抱
我出现,儿子就跑过来拥抱我 他穿一件蓝灰色格子衬衫,这是他喜欢的 衬衫是母亲新买给他的 成為母亲之后,我很少顾及她 甚至因为儿子和她争吵 也很久没给她买衣服了 现在儿子搂紧我,温暖的格子衫 把我搂得更紧 这时候,多么像母亲和他拥抱了我...
青春散板丨阳光下挑豆子的母亲
生命中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阳光是棉花般的暖,抚摸着我们的脸颊。即便这是冬日,暖意和幸福仍有迹可寻。 母親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挑硬硬的豆子,我坐在她的身后看这些软软的诗句。阳光把它的暖同时给了我们,我们不说话,却都感到幸福——一个是上学半年没回...
青春散板丨中午
我收藏信封,但我不写信。话从心里跳出来它就长大了,成熟了,老了。我喜欢简单的、小巧的,最原始的事物。 所以,我瞥見的阳光都喜欢折叠,那些透过窗子的阳光留下的褶皱里,都有一张张不说话的小嘴巴。 一天之中,中午最适合沉默。我们都不说话,眺望着炊...
青春散板丨缝补
母亲在我旁边缝补我的衣服,她认真地把我衣服上的缺口给缝补上,我身体里被日子刺破的洞口,也在悄悄地被缝补着。 我也在她旁边进行着一场缝补,以纸张作为补丁,以笔尖作为针眼,文字是那根结实的线,一针一针地缝补着生活的缺口。 鳥儿也在悄悄进行着缝补...
青春散板丨木耳
风声大了则充耳不闻,要是再大些,就反复擦拭桌子上的青花瓷。它的嘴巴能把所有声音都吞了去。 不能证明的不光是你的鞋子穿在流水上,流水同样不能证明是你的一双脚。所以不说足迹是否都被岁月飲了去。 十根树枝里有九根曾幻想过飞走,结果知更鸟只携走了最...
青春散板丨日子
有人应答了我的心,我就立刻欢喜成了小山雀。我把我未完的诗句再垒砌两行,就可以把心垫到最高处,瞥见那林中最美的惊喜。 日子总是过得像个大絮团,掉到地上散落成好几部分,轻的被风吹走,重的则落在了我們的心上。 单独行走的事物并不只有我们,我们总是...
青春散板丨第三面
杨泽西,1992年生于河南省漯河市,现居漯河市。 我满足于水面制造出的光的阴影,形成我单独的眼的轻愁,最后编织出属于我心灵的独特花环。 我满足于那些粗糙的物件混乱的摆设,使我腾出整座心灵的房屋,缓慢摆放它们原本美丽的秩序。 我满足于“疼”混...
青春散板丨读首诗给母亲
这时候食物刚好在胃里打击那些乐器。这是晚飯后的第一个钟头,母亲在院里搓洗她白天劳作的衣物,我在一旁写一首明亮的诗歌。 月亮大多数时候适合一场失眠与断肠,但这个时候更适合用作一张背景CD,屋后的虫蚁与鸟雀也立刻弹奏起来。 母亲越老越像个孩子,...
青春散板丨春日①
阳光像一小块丝绸轻轻摩挲着脸颊,院子里的植物们也都安静地站着,和我一样享受著阳光的安抚。我把手掌伸出来看看它的纹路,它和菜叶上的脉络、地上的划痕,没什么两样,都是曲曲折折的走向。 心静下来的时候五官就会变得格外灵敏。屋檐里麻雀细小的叫声仿佛...
青春散板丨如水
我问她:“钉子和碎玻璃哪个更容易承受?” 思绪扯动她的眉毛,远方为她生出一缕朦胧的青烟。 一个是刺痛,一个是隐痛。昨天的故事才刚刚开花,到了晚上,结尾竟如此仓促——已是荒凉的暮秋了。 她信,一开始她什么都信。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和风中的柳...
青春散板丨立秋小令
我们穿行在时间里,成为时间的俘虏。 漏风的罐子开始漏沙。 其下是一粒沙子,紧挨着另一粒沙子。 再其下是一块石碑。碑上刻着陌生人的墓志銘:“亲爱的朋友,我终于栖居在哈密瓜的马车上了。” 还有什么可说? 你看,我们的影子拓印在水面上。但我们不是...
青春散板丨沙地之书
不妨坐下,成为这片沙地上的顽石。 不妨任由流水打通这个夏天的关节。 不妨痉挛一下,听骨骼沙哑的音调。 不妨察看一下內里:这具肉体中的渊薮,竟也如此深不可测。 你看,风吹蒺藜,野旷无垠,宜摘下一捧松软的云朵,为蓝色的梦构筑城堡。 宜虚构:大海...
青春散板丨枣树无枣
我也快要遏制不住了,你看——星星缝补了夜晚,我缝补了你的梦。 其时,月光是马,蹄声哒哒。温柔的风,伸出清澈之手,撩拨一座山丘上的一棵枣树。 “可是枣树无枣。”树上,生长着一个风干的鸟巢。皴裂的皮肤上,没有任何一只啄木鸟。 其时,我是一只虫子...
青春散板丨旧柠檬
当我拾起柠檬时,你在寻觅什么? 今夜,月光剥落,一枚柠檬内部空旷。而你如一粒籽,在柠檬内部,试图寻觅什么呢? 柠檬上褶皱的时光,酸涩了谁的梦? 今夜,月光失去水分,灯光比任何一个夜晚都要暗淡。可是,你在旧柠檬上,寻觅什么呢? 我从无言的果皮...
青春散板丨月亮奔跑
曾入龙,1994年生于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现居贵州省贵阳市。 比起那些孵化了的,躺在河床上的鹅卵石,我更爱悬在天上的那颗。它有时发出柔软的光,有时亲吻口若悬河的云朵。 它有时踮起脚尖站在云朵的额头上。 有时也在鬓角上。 有時忧伤。 ...
青春散板丨走神
我们心照不宣。 我用一截猛犸的尖牙,敲击石器时代的落日。 也围着一堆篝火。用燃尽的木炭,在一块寂然的石头上,写下彼此的名字。 也走。走过一片沼泽地。在那片象群的埋骨之地凭吊。并将黄昏拆解开来,一半归还世界,一半属于我。 月亮萬古不变。 我用...
青春散板丨夏天的太阳
风带来雨水,也带来你。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从另一条街道走来。我带来灯光、啤酒及稗草,用不为人知的秘密,喂养年久失修的时间。 在一朵云下,我将告诉你我的幸福。但雨水冰凉,我也该缄默,用无言的目光,抚摸将熄未熄的烟蒂。 在此之前,你来或不来,纸...
青春散板丨格子衫
当你穿上格子衫,三月便分割成一格一格春天。当你走进古老的深巷,夕阳便成了烟蒂,被你扔在目光葳蕤的角落。 当你走进咖啡厅,点了一杯卡布奇诺,你开始追悼青春里走过的荒凉的西伯利亚,若非春天已至,你还在那里踽踽独行……于是,你一时间眼角涨潮,卡布...
青春散板丨迁徙的鸟
从迁徙的鸟的翅膀上,窥见远方的天空。 那一只飞鸟,带来整个季节的严寒。 带来了阳春,也带来了白雪。带来了辽阔,也带来了荒凉。 途经某个村庄时,村庄是孤寂的。一株老槐上,一个空空的鸟巢枯萎了,零落成泥碾作了尘,在往来于城市与村口的车辆之间风尘...
青春散板丨一块方木里的自由
将一块木头驯化为一只狐貍,需要一把锯,先大刀阔斧地将长颈鹿的骄傲、响尾蛇的机敏和兔子的柔软削去。然后换成小刀,辨认出你身上梦的天真,仲春的烂漫,如堕云中的温暖。最后用一张比一张细的砂纸,像擦亮星星那样,擦亮你尾巴尖上的雀跃,鼻子尖里的好奇,...
青春散板丨微沸
沸腾是锋利的,我只敢在事物微沸时写诗。此时无伤,水汽轻长。人们将要爱。 天微微地阴沉,也微微地明朗。这世上多的是手足无措的爱人。天上多的是欲哭的云。 一片雪花的来去,被蜡梅静静地托着,不挽留。世界来来去去,她只是送出香气,不挽留。 昨夜的悲...
青春散板丨花园里的绿哲学
徐小冰,1999年生于山东省青岛市,现居上海。 种子刚出土的时候,难免要面对头顶层层叠叠的阴影。可向日葵从未迷失,它不追随细碎的光线。它懂得那唯一重要的,是确认太阳的方向,它要所有的阴影臣服于生长。 常青藤的身体柔软,可驯服任何一种嶙峋。香...
青春散板丨抽象的亲缘
道过晚安之后,我关闭门户、智力和眼睛,护住温热的安宁——寒风免打扰。 不过风还会继续刮吧,夜的缝隙里还会有人醒着。 他和星星相互敲打心臟,血液简单地流淌,在抽象的亲缘里。 闭上眼睛听,撞见有蝶游走于月下花田,可我不敢贸然欢喜。 花园的拐角似...
青春散板丨走不出的绿
我看到一场棋局,一场走不出的绿,绿,绿。 诸葛菜在春天的腰窝处落子,在一只蜜蜂的吻,和两个孩子的注目里。 她的皮膚贴紧草皮,不耻于肌肤之亲。体温是绿的尚未沸腾,水纹在鱼的深处呼吸。 “走吧,前面还有呢。”可脚下起旋风,花叶就混与尘土。樱瓣的...
青春散板丨见识春天
今天我见识过春天了,见识过水仙怎么长在土里,花瓣上的褶皱怎么纹在水上,蚂蚁怎么借用露水搬运晨曦。 如你所见,所有的色彩如精灵流窜在花与树间,孩子们暂时允许大人们,不小心戳破泡泡——因为还来得及再吹一个。 如你所见,姑娘涌出花香让男友摄下,樱...
青春散板丨孵
冬天,天亮得晚,她在自己的暗处啼叫,变换着声调要破晓。未曾有人把孤独喊得如此直白。 几枚被围在栅栏里的卵,单亲的疣鼻天鹅用半截童话和飞羽,孵。 孵,即在天地间呼唤自己的母亲,眼泪在内部翻滚。混沌,并且清脆。 自从有爱,蛋壳就是脆弱的。有些温...
青春散板丨我开始咀嚼光阴的细纹
清晨,一切都过于匆忙。所有的惊慌失措都成了一匹野马,我们咀嚼的节奏都像极了赶马的嘶鸣。你可曾把镜子里的那个人端详一番,请求过他的原谅?等夜幕很深的时候,我们开始杜撰出每一种艺术,你知道为什么是艺术吗?因为那一整片森林中的无数条路,你都不会途...
青春散板丨和一望无际的麦田对视
从一大片土地上离开,我们爱上登高望远。所有的山脉都没有青松和晚风,所以我们失了方言,失了无畏。高楼之间,从来都不敢大喊,我们的胆怯像极了那只过街的老鼠。 还记得杨树叶子喝水的童年吗?知了一点都不吵闹,它们用自己的命运逗人开心。还有啊,你多久...
青春散板丨鱼跟茄子
我曾假想过把一条鱼的鳞片装点在山岗的秋菊上,可每个秋天都遇上恼人的风。那些尘土劝慰、安抚着整个村子的寂静。 故乡的那个村庄,沿河都是菜地的那个村庄。 鱼跟茄子的第一场会面应该是在一个深夜。见过霜的茄子就具备了一个老人的经验,可以“一语中的”...
青春散板丨青桃
我从未想过你会出现在这样一棵树上,在人群中。 是因为我未曾想过,所以你才出現的;也是因为我未曾想过,所以你才掉落。我仿佛听到了你撞向大地的回声。 你的花向所有爱美的人展示了,你的诗写在了很多人的梦里。 那个清晨的响雷,它的回声一直延迟到今日...
青春散板丨探寻
你可曾同我一样,在吸取了饱满的日光训诫之后,微醺地倒进一个沉静的梦,始终醒不过来。 把金燦灿的阳光种进泥土需要一个午后的态度,不必从井中取水,西伯利亚的风纠缠的往事,会把那些昏暗的叶子,都惊醒。 河底的砂石和一条鱼对视之后,仍旧在享受流水潺...
青春散板丨剧中人
當你决意在夜晚加深扮演,把自己放进一只庞大的壳。当你开始吞噬道路、楼宇,开始将自己的血脉引入河流,注入海域。你在那鲜红的大海上泊船,你的帆指引了白云的翻涌,不,这像是一场斗牛表演。你咽下一口唾液,你看到一整片的晚霞,那色彩之中应该有一段爱情...
青春散板丨青山依旧
在众多等我们的角色中,只有青山依旧。 从离开夜空的星星与月光中,我们成就了一种逃离的梦想。又在阳光与路灯之下的背影里学会忏悔。我们每天的早餐都可以加一颗鸡蛋,可是四点钟混乱的鸡啼没有了,为此我们兴奋,可以与知己分享的那种兴奋。你一定要等到朋...
青春散板丨故乡所给的回应
一切都像极了梦中,折返到童年的遗憾,把所有的游鱼都放生,在那浅浅的河里。 樱花开得依旧淳朴,那香气媲美了母亲衣服上的皂香。我陪母亲到这浅水河边上,我看天空与白云的倒影,母亲浣洗衣裳。所有的屋脊都在瓦片上,它们的影子从来都不肆意出走,無论那水...
青春散板丨信的行走
一封信开始行走,载满言说。手指将意图告诉白纸时,信笺开始了自己的命运。 世界给我们命运,思念给信件命运。一封信躺在信箱的时候,心怀忐忑地等待命运。 绿色信箱等候。在下午某个时刻开启,寄件人焦急地盼望这一时刻。黑色邮戳,分类装包。信中秘密从未...
青春散板丨达利及其画作
1 萨尔瓦多·达利,一个总想把胡须翘起来的画家。 不管是在游行的队伍前瞪眼睛,还是在和屋里的桌椅、沙发飘浮齐飞,他都不忘将自己灯捻儿一样的胡须翘得老高。 他总是瞪着眼睛,使眼珠从眼眶里鼓出,严肃得不能再严肃。他扮成一种奇特的鱼,面...
青春散板丨孤独
冷峻的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深夜是它无可争辩的领地,一旦摆脱了惺忪睡眼,它便踅进这漆黑的空袋子。 猫在袋子里无边无际地漫游,我们难以从它发光的眼中看出什么,所能发觉的仅仅是,发情的猫悠远而嘶哑的叫声。 孤独——一只体型硕大的猫——充塞浩渺的宇...
青春散板丨烟花
1 只有在节日,她才能见到难得一见的烟花。为此,她要战胜头脑中的魔鬼——青面獠牙的时间。 而当她还是时间的奴隶、游走在晦暗的流年中时,节日尚不存在,也没有像烟花一样燃烧的玫瑰。那时,她是时间肚子里的一只小船,随忘川永不停歇地浮沉。 那时,人...
青春散板丨听风
无法理解的选项太多,过程本身,并不容易阐释。 未能发现生活的真相,行走到底为了什么,又该如何选择终点,如何真实地经历风雨,且收获良多。 清風,吹醒那么多的人心。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冒险,情感的波动,无时无刻,不与命运息息相关。 我以热情拥抱,试...
青春散板丨纸茫茫
信件抵达时恰是黄昏。 天色已晚,文字窃走了所有不安,单调却又过于重复。 回忆潦草不堪,笔画不再只为遗忘,你清晰的字迹覆盖住纸面,所有的声音。故事被一瞬間拉近,音乐响起,零碎的舞步跃然于透明的山水。相顾无言。 这一夜,落叶可畏,如绵延的热爱。...
青春散板丨一个人的比喻
喝一口新沏的绿茶,听小雨,滴滴答答滑过。 開一亩荒地,种上麦子,稻穗全部指向天空。也留一片空白,接纳住,真正的自己。眼睛走得太远了,以至于忘记,为什么而出发。 很多事过于急躁,很多人急功近利。风景不再随四季而变动,因此细节变得如此重要。 可...
青春散板丨海之诗
水波荡漾,大海从来不曾虚空。 无法雕琢的潮汐,構筑了,浪花的真实。整个世界,都为之惊愕。 天空延伸出了新的念想,白云一朵一朵长出翅膀,给你再添一点往事,一切,就如梦里的乡愁。 春天依旧长跪不起,落日与晨曦一同遗忘。我们不再谈论天气,搁浅美好...
青春散板丨无限事
必须用尽所有力气,才能赎回,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忏悔。 答案一错再错,却成了失语的借口。 很多时候,我无法看清自己,一片落叶,就能轻易地让我弯下身子。大雪纷飞的时候,我亦无法躲避。 蝴蝶蜕变的样子,像极了,被撕裂的城市。 一尾鲸鱼的一生,游不出...
青春散板丨惊蛰
与一朵花对峙,自然之水趋于平静。就把日子一分为二,一半的星星闪烁火花,一半的想象生出嫩芽。 靠近傍晚,更多的忧伤一言不发。我不承诺任何具体的事,只替你,保留第一缕花香。 一个动词就是一句叮嘱,如果,还能记得背影,我将为你追诉回忆的权利。春天...
青春散板丨证明:或自白书
秋风吹起太多芦苇,为了好好活着,我必须咬紧牙关,像飘零的樱花,那么庄重。 天空和海浪一样坚硬,潮汐早熟,掩埋了一场茂盛的宴会。就让脚步再慢一点,好从容地坚守,被一束阳光唤醒的黎明。 我的演技過于拙劣,在舞台上,很难演出真实的自己,反而让影子...
青春散板丨少年谣
忘记了你的地址,大片雪花枯萎,把大地渲染成红色。 沉默着摇晃,保持风的谦逊,花瓣不请自来,还有新生的绿叶,随一条河流颤动。 只有石头才能长出石头,时间了解时间。 讓所有的火焰,再烧一次,点亮星星的骨骼。你我终年不遇,在一场雨中走散。 而我,...
艺事丨林莽
林莽 生于1949年11月。1969年到河北白洋淀插队,开始诗歌写作和绘画。是白洋淀诗歌群落和朦胧诗的主要成员。著有《我流过这片土地》《永恒的瞬间》《秋菊的灯盏》《记忆》等诗集多部。还著有诗文集《时光瞬间成为以往》《穿透岁月的光芒》和《林莽...
旧体新韵丨高昌
黃河石林感赋 饮马峡头衔醉回,胸中奇石怪峰堆。 得诗俱有峥嵘气,四面嵯峨起迅雷。 春 山 满山红似胸中爱,朵朵桃花蘸梦开。 绕瓣金蜂歌乱串,沾衣忽有阵香来。 赛里木湖题照 直似挼蓝宝石莹,清风蹑足白云轻。 曾惊波底虬龙气,已忘人间鸡犬声。...
旧体新韵丨蒋定之
沁園春·读《全唐诗》 十卷全唐,万首诗长,夜伴壁光。对飞英列韵,访李太白,踏韩柳印,过孟山庄。短阕长篇,铿金锵玉,击节昌龄七绝章。歌吟处,更寻阳春曲,都是衷肠。 神来难免生狂,拍案读千年书话长。这尘编集里,惊风泣雨,神工鬼斧,幻化...
旧体新韵丨钱国丹
如梦令·童年 春暖人饥牛困,雏鹬欲飞犹遁。豆荚尚青羸,穿垅寻株觅嫩。偷炖,偷炖,笑脸轻沾灰烬。 菩萨蛮·秋上布袋山① 弥陀千载仍安睡,苍峦欲渡霜林醉。雨后复登山,龙湫歌正酣。 峰奇牵彩絮,湖静栖白鹭,淌过漱芳岩,艳惊红豆...
旧体新韵丨佟云霞
题自画桃花图 布谷声声唤,荷锄带早霞。 武陵何处是,隔岸问桃花。 明孝陵石象路 萧萧落木闹山林,漫步东郊野色侵。 人瘦偏逢花亦瘦,云深更入水中深。 半空寒葉终非雁,一寸光阴却是金。 石象无言风雨后,安知草没是非心。 总在春秋两望间 总在春秋...
旧体新韵丨杨学辉
蝶恋花·登山 乘兴登峰开四向,老去情怀,犹作天涯想。渡口潮来河尾漲,鲥鱼吹起桃花浪。 风卷波涛心荡漾,便向金樽,我饮群山唱。万里天光回首望,澄江暮色如春酿。 菩萨蛮 东风摇曳篱西畔,花繁槐树蜂蝶乱。淡墨水云乡,人家长短墙。 寻芳尘...
旧体新韵丨李振华
冬 雨 冻云托迹几踟躇,借得北风身自如。 先捧清心湿原野,还凭薄面叩庭除。 凝珠万颗妆梅瘦,曳线千条补柳疏。 草木苦寒应识我,虽无温厚却苏舒。 萤火虫 自出芸芸碧草丛,有心奋翅向高穹。 清光照夜银河合,远影迎晨玉阙通。 智比陈王表中句,勤如...
旧体新韵丨吴广川
刘邦古村 当年风起处,今日建房忙, 户户院相近,村村花草香。 贫穷一扫尽,富饶不隔墙。 借问刘三弟,回里有何想? 泗水驿 昔时泗水流,此处是码头, 流走对秦恨,长忆是乡愁。 悠悠水不尽,潺潺夢难休。 此河早改道,遍地起新楼。 安国湖 湖光水...
旧体新韵丨吴兰卿
固城湖冬日一隅 一隅净土云霞罩,苇曳萍浮静缓逍。 落日融金金疊翠,满湖温婉未经雕。 秋 吟 此吟自古最难休,百感情怀季韵酬。 硕果丰盈然落寂,人生几味织三秋。...
旧体新韵丨汪鸽来
重游南京栖霞山 枫染栖霞绿让红,临风点绛望江楼。 山亭父子憑栏眺,壁篆秦皇踏境游。 古寺沉香慈善诵,晨钟暮鼓静清悠。 时光辗转回眸去,故地流连曲径幽。...
旧体新韵丨刘晓
过武汉 呼啸出云岫,大江天际横。 落霞原上起,薄雾涧边生。 芳草围三镇,灵川纳一城。 津梁穿越地,黄鹤寄鹏程。 莫愁湖 荷花仙子嫁横塘,帘卷西风问海棠。 抱月开襟何处去,胜棋举酒美名扬。 一湖碧水终青眼,千古名园始滥觞。 花木亭台诗外景,莫...
视角丨诗性、真性和语言性—关于认知和写作的诗学对话沙克
一个深怀创造禀赋的诗人,会选择自觉的修辞路径,或者任性地行走,虽有弯曲但永不跟风趋同,期求形成诗性的自己、真性的存在和语言性的艺术。诗人沙克对谈文学评论家何言宏,讲述自己自觉又任性的四十年诗路,对异质于诗坛的文本和人本做深度阐述。 诗性:生...
视角丨不同的九月
只有把脸藏好 你才肯说,假的 天上的叶子 地下的草 稍纵即逝的生命 都是今年九月的特征 不同于任何人的九月 刻不容緩地渗透着 在你的面前走来走去 但没有留意我 是的,我的门丢了 凹眼睛的少女 胸口挂一把钥匙 她位于我身后 但与我无关 我与九...
视角丨雪后春汛
好多瓣黑嘴唇 呼出地壳下的余热 融化了汉语布景 不可靠的回忆顺着青瓦檐 往下滴,遍地流淌 外面的世界真精彩 我從明朝一角的瓷瓶里冒出 发现人的颜色在分解 口音、种族莫辨 我还发现三叶草较大的一片叶子 枯萎了但是纹路清晰 分泌着蝈蝈的歌声 一...
视角丨弄醒一块沉睡的金币
不要批评一块金幣 他们心里缺少昂贵的东西 弄醒它,让孩子们开心 清澈的太阳还得从早晨出现...
视角丨深刻的地方
一块田里,种着爷爷和奶奶 一条路下,铺着父亲和姑姑 一个墓园中,妻子的體温还没散尽 这是我从没有出生时 从儿时少时开始的牺牲 这些都发生在一个地方 我生在外城,打这里栽下童年 是苦是福,我都用时间的肩膀扛着 现在我摸着鬓角的一点白霜 想到了...
视角丨无主池塘
偏僻,有限的水,不怕自己的清澈 被怀疑和漠视,来风了,芦苇摇摆起伏 涟漪浮在水面,像镜子对照镜子的人 产生了反应,闪闪的更幽深、敏感 浮萍躺着,舒服着,懒于考虑时辰的早晚 外来的树叶贴着水,想法再好也进不了 水的系统,迟迟地枯沉,化进淤泥 ...
视角丨从一根头发,由小到大
捏着一根头发,牵出辫子牵出脸颊 接着牵出她的身体和影子 她的身体连着几个姐妹,她的影子连着城池 我的手指被她的牙齿咬住 她拽我去寻找失散的绵羊 捏着一根草叶,牵出草茎,牵出草丛 接著牵出她的草原和溪流 她的草原驻着民族,她的溪流淌着酒浆 我...
视角丨向里面飞
从各个地方来的他们和它们 向我飞 我的肢体向我飞 向里面飞 里面,最里面 独一的聚光灯: 生命、自由、美好和爱 飞进我的细胞核 核里的芯片 飞得极慢,飞得无边 里头有一座大坟 向死与活发散着骨骼的荧光 从不同的自己到唯一的自己 向里面飛 我...
视角丨单个的水
水滴,脱离水势,成了单个的 它的原子核的深潭里 暗涌冷焰的想法: “你抓不住,触手即碎 靠到书卷、沙土就会消失” 单个的水八边不靠 存活在自立自在的须臾中 像你,独身多年 都无法把自己 剥离到单个的水那么小 那么孤立、短命 这无关耐心,是冰...
百家丨隐喻
她的恋人走了 一颗星坠入深海 身体如一杯啜饮后空置的酒杯 她靠在小酒馆破败的墙上 想起多年前,在南方 那个荧绿色的雨夜 雨点如鼓点 关于离别,她有一套体面的哲学 她研究它们的时候 尊贵似忧伤的女王 她抬头,和一个神秘的摄像头 对视 离人的眼...
百家丨戒指
二月离开后的空白,是否 和四月的一般大 何時,我们变得如此入戏 不肯错过夜晚的星辰 记下清晨的雨滴 但是,亲爱的 你也不必假装悲伤 雨滴、泪滴 肉身、虚幻的梦 捏在你掌心 无法呼吸 二月离开后的空白,是否 也和四月一般大 送我一枚戒指 选最...
百家丨安娜的火车
是这样的时候 山峦起伏如你的呼吸 城市在后退 楼宇庄严,如站台上的旅人 但它们比我们郑重 从不挥手道别 是这样的时候 我特别爱你 雨水涨满了去年的秋池 芭蕉、荔枝、稻田 甚至白鹭和黄牛 它们都以优于我的智慧 各在各的位置 唯有我 在爱的地图...
百家丨素描
黄昏 一些美在消逝 它失落的侧影引起他的怜悯 从前的脸庞在燃烧 眼睛告别眼睛 这极速下坠的乐园 零落一个冷眼圣徒 像无能为力的晚风 妄图撑起身体走失后的衣裳 哦,它距离庄严尚有一个忏悔的夜晚 如今,他已失去素描的雄心 他取下优雅和旧礼帽 他...
百家丨文森特·梵高传
那个疯子在大雨中 画画 他没有雨傘 他穿着西装在大雨中 画画 他只有一只耳朵 另一只耳朵也听不见 雨声 他把一生的雨声 画进了画中...
百家丨喀麦隆的母亲们
喀麦隆的母亲们 为了防止女儿被男人骚扰 或者担心有过早的性行为, 或是因为怀孕而辍学 常常给女儿们熨胸 迫使胸部发育迟缓 熨胸的工具通常是木槌 也有椰壳、木匙、勺子和石头 纳南今年31岁了 从11岁开始, 每天晚上都被阿姨压在床上 媽妈就用...
百家丨我的中世纪生活:洗澡
我的家里很穷 兄弟姐妹也很多 我们都去小镇的公共澡堂洗澡 整个小镇只有一个澡堂 澡堂里黑乎乎的 找不到存放衣服的地方 通往水池的窄道黑暗而潮湿 把衣服放在那里既不卫生 也不安全 我们就把衣服脱在家里 然后赤条条地穿过长长的胡同走到澡堂 那些...
百家丨印象
陶盆里 清澈的水 柔柔回荡 嘹亮的光芒 以手掬之 轻轻往躯体上涂抹 渐渐地 男人古铜色的力量凸现 灰色声音隐去 樹荫下 赤裸的少妇怀抱着 粉红的婴儿 酣睡 小手按住母亲的乳房 男人正悄悄走向婴儿 这一刻 细密的太阳雨正给大地 镀着金色...
百家丨信封里的水仙
四月,角落里的门卫室 也生出春意,夹杂在一堆报刊里 那些信件 是更小的春天 牛皮信封仿若黄葛树的旧叶子 剪开封口,抽出面目模糊的報纸、对账单、电子发票…… 把信封倾斜 在手心轻轻磕—— 我曾倒出一朵水仙 兼有月光的皎白 婴孩的蒙昧。那种烂漫...
百家丨豆娘
洗好衣物,她仍挽着裤管 赤脚坐在溪涧 盖好石头 她放走无措的螃蟹;拨开草丛 她指挥小蚂蚁步步为营,爬出鸭拓草花萼 蛊惑的深渊 时光缓慢,翠绿的鸟声中 云朵在水中舒卷 那时她还没系上再难摘取的蓝围裙 还没历经相思之痛、生育之痛 操劳之痛 那时...
百家丨新年第三天
办公室里,水咕咕烧着 一场感冒初现端倪。对着电脑 我涕泪交加 对着文档删删改改 试图探索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而有的事物 已经完结里程。这是新年第三天 显示器弹出消息: 中国长江白鲟宣布灭绝。 对于挽留我无能为力 时间路过我,也会滚雪球般裹走...
百家丨甜蜜的负担
挤上地铁 猫在角落打盹儿。迷糊中 感觉身体慢慢放空,先是肩上的購物袋 一个、两个。再是挎包 滑过手臂、手肘、手腕,直至负累 完全卸下 女儿小心翼翼的样子 就像在排雷。她扳过我的头放在窄窄的肩膀 把几绺散落的头发抿回耳廓 拍着我的背…… 眼眶...
百家丨在涪江喂海鸥
我們撕碎馒头 扔过去。海鸥陆续从江心飞来 浪费了半个馒头后 我们配合愈发默契。馒头屑越扔越高 每一块都能被那些红嘴巴截获 从此起彼伏的欢叫、盘桓、俯冲、滑翔 我们享受着给予的快乐 海鸥享受着获取的快乐 它们不知道从巷子口的摊位 飞向天际的馒...
百家丨鹤鸣
湖邊,黎明开始更衣。 薄雾形同虚设,远处的芦苇丛, 像语言的壁纸上,慢慢浮出身体的小树林 大地静默,鹤鸣如抛物线, 我相信每一种空旷,都值得深谈。 苇叶上,露水晶莹,并无长夜滞留的痕迹...
百家丨车门村遇天鹅记
“天鹅是昨天晚上来的, 好些年了,村里没来过这么多的天鹅” 两个中年村民守在车门村的村口, 提示我们,要小声地说话, 并控制好拍照的距离。在大坝上目测, 这支白色的队伍,应该有一千多只, 有的长时间把脖子探入水中,形成美丽的弧形, 有的凝神...
百家丨芦苇
无论秋风有没有递出刀子,芦苇都会枯黄。 雁阵上揚,积雨云低垂。 如黄昏所言,芦苇长于处理小片的荒凉, 以及那些,时间也无法废弃的怀念。 夜色膨胀,渔火老是孤身一人。 苇丛中横移的沙沙声,动用着来自大地的力量。 新月爬升,它尚有漫长的爱要经历...
百家丨青草
两个容器,风与水 整个夏天,湖水, 与自己庞大的体积缠斗不休 湖水如期疾退,霜降, 青草像香油一样涌出大地的瓶口 妖娆即怒斥。 秋天的细腻,恍惚,好脾气, 来自伤口,也来自访问伤口的温柔 青草,一個不爱表达的名字, 仅此而已...
百家丨晨曦汹涌
所有的青草都竖起了衣领,被晨曦熨成床单, 这些嫩綠的表情,阻止了多余的事物破坏清晨, 包括诗句,所谓的意象,使湖水欲言又止...
百家丨傍晚
再也没有那样的傍晚 十岁的大姐踏着矮凳 在灶台上挥舞着大锅铲 八岁的二姐把猪潲倒在了 最抢食的肥猪脑袋上 我在天井摇水 所有的盆呀桶呀都是满的 三岁的弟弟坐在门槛上打瞌睡 母亲一推开木栅栏 我们便点上灯 再也没有那样的傍晚了 大姐把裤子接了...
百家丨十二月
这么好的天气 女人们忙着晒腊鱼腊肉萝卜干 一整天我都在楼层之间跑动 去翻晒被褥 十二月的阳光是上帝之手 它抚摸过的事物都如此熨帖 湖边晒太阳的老人 脸色舒展 钓鱼的人把外套搭在樹枝上 芝麻黄豆躺在一个个竹篾圆盘里 红薯蒸熟,冷却后切成条状 ...
百家丨毛衣链
它躺在那,吊墜部分为赭色玉髓 链子为泰银和石榴石组成 它温润而华贵 我没有这么好的毛衣和锁骨 配得上它...
百家丨我洗的被单在雨中沉默
突然就下雨了 人们收走了晾晒的衣物 只剩下我洗的被單 在雨中沉默 我所钟爱的条纹和方格图案 沉甸甸地悬挂在绳索上 那洁白的枕芯 因为饱蘸雨水而色泽可疑 呆呆地站着 我只有一双手 却有这么多的棉麻等着我搭救 雨让裙子更紧地裹在我身上 雨让我的...
百家丨夏日短歌
一支轻快明亮的歌 从一万声啁啾中 脫颖而出 它替所有的美发出声音 桦树柏树停止交谈 云雀伸出脑袋张望 斑驳的光亮在苔藓上歇息 一切愁绪都已了结 所有的希望都有了眉目 为它轻轻和音的是, 一处林荫庇护中的孩子 呵,这漏往人间的福 沉沉无辜地睡...
百家丨花园
许多那样的时刻,她躺在我身边 近得能闻见那座花园的气息 她的体内住着无数草木、花朵 众多鸟鸣、溪水 属于她的太阳、月亮、星辰 以及一万种秘密和光亮 那些与生俱来的财富 装满小小天然的国度 呵,如果說作为母亲 我曾向她敞开通往世界的门 那么,...
百家丨路
暮色将至 她在泥土里玩耍 散乱发辫奔跑 风把她的笑声传得很远 我想追上她 带她繞过我曾遭遇的 荆棘的路,沼泽的路 无助的路,迂回的路 可她并不理会,继续往前 把我领向一条从未见过的路: 无论历经多少黑暗,绝望后的绝望 依旧相信美好的事情即将...
百家丨小夜曲
当宝贝睡去,蜷缩的身体 仿佛回到孕育她的居所 洶涌澎湃 石榴般火热的容器, 那么椭圆,略不规则 经典—— 有次遇见一朵杓兰 它微微前倾, 颤抖着将开未开的花瓣 围成一圈弧度 将花蕊们藏得恰到好处 就那么轻易地把它模仿。...
百家丨协奏曲
傍晚,暗香浮动 风把甘甜送去合适的方向, 万事万物接受滋养, 吮吸各自需要的部分。 不远处女儿反复练习“妈—妈”, 这原始的发音和周围的声部 同属一支曲子—— 有的來自植物的根部, 有的来自小兽的喉头 有的来自翅膀的颤动。 所不同的是,一不...
百家丨家庭会议
姐姐说,正好陆健在家 咱把老太太的事情说说 “真是‘老變小’,就跟 小孩不愿去幼儿园似的 妈就不肯回老年公寓了 俺家,妹妹家,家家 都有病人要伺候 真的没人照顾你呀老太太” “我在那儿太闷。开屋门吧 人过来过去的,脏,闹 没人时候风过来过去...
百家丨我的母亲
我在千里之外想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啊,洛阳龙门山下的 一间小屋,临窗的光线 照着她矮矮的身影 不知道卢舍那大佛 看没看到她的孤独 我的母亲啊,用她 浑浊的眼睛望着天空 不知道早已安眠的父亲 在邙山坡上是否还和她说话 我的母亲,抬了抬 她枯瘦的...
百家丨是母亲节救了我的母亲
从洛阳回来,朋友问我 回老家了?我说我妈住院了 肺炎,病了三天,她自己 没感觉。母亲节我妹 去看她,“妈你的手好烫” 体温计、药片、药丸 沖剂、救护车、吸氧 母亲的呼吸匀称起来 关注的目光,焦灼的目光 轻轻的问候,默默的祈祷 母亲的眼睛睁开...
百家丨太太和她的朋友
太太和她的朋友在院子里散步 遵医嘱,吃了药 步子别过大,避免过快 根据路途均衡自己的体力 太太适应了与疾病和谐相处 她说,现在疾病 成了我形影不离的朋友 她手臂摆动的幅度、节奏 都表明身体状况,是晴,是阴 她的这朋友,是我 实在喝不下去的苦...
百家丨石头进城
海能容则潮有信 云欲隐而天不高 ——书赠罗云 石头,罗云大师常常倚靠的 那块石头,常观赏的那块石头 看似十分專注于修行的 那石头,早已将大师的念诵 存了七七八八,暗暗在心里 大师已将九华研磨成九朵莲花 山高月小,略胜于无 大师再次入定。石头...
百家丨雨水日
晨雾中,他手中的铁锹 像往常一插入泥土,先是锃亮的铲尖 然后是 渐宽的铁铲边缘 当铁锹笔直深入,有股深刻的 掘进的力量,使他被脚下的土地托付 这种感觉在他擦去额头汗滴 顺手从腰上解下铝制水壶时最强烈 壶身上,那些与生活 磕碰留下来的印子,让...
百家丨少女
暮晚,当阳光孱弱下来 纯粹的事物会以雪的形式 强烈显示其存在 就像我年幼时看见的那个少女 她身穿破棉袄,头上横七竖八地插着枯草 无论怎样被村子里的人呵斥、驱赶 一股纯粹的、不自知的美,总是盘踞在她体内 使她一个人常走到夕阳的河滩边自言自语 ...
百家丨摇晃而确定
冬天的湖水搖晃日影,也摇晃 公园里,一个年老的母亲 当她从轮椅上扶起 她那半瘫的、中年的儿子 当她将“母”与“子”的称谓 安置在冬天,阳光摇晃的湖水里 我看见几只鸟儿,用薄薄的翅膀呼应湖边的林木 并确定着某种只能由无边落叶 和不尽天空才能命...
百家丨羽毛
我喜歡看飞鸟 尤其喜欢望着它们滑翔时被一个 向下的弧度牵引着敛翮,然后低头 用长喙细细清理羽毛 我喜欢看它们不管落在哪里总是 那么认真地爱惜着自己 仿佛看到这个世界时常 让人忧伤的缘由...
百家丨在雁荡灵岩
六月,流水持续轰鸣 催开绿色立体的寂静。 世界张开了耳朵,倾听着。 现在我步入空中。 我一次次提着自己的头发 想飞离地面。 在悬崖上,玻璃的破碎也让我颤抖, 但不再回头。 听见不屈的流水破碎。 沸腾的火山此刻像老翁滄桑的宁静。 在孤独里,我...
百家丨在西山
在玻璃桥上我的双足有些发酸。 此刻我在空中, 身外即是悬崖。 一只鹰叼啄我的心脏。 白云抚摸群山。 绿树从四面八方向我靠拢。 它们一直在这里 等待尘世中苏醒的心抵达。 暮晚也像清晨。 中年的腳步也可以退后。...
百家丨月山遇月
月亮在深夜照彻我的孤独。 它是白天无法见到的明镜。 多少人已老去。 多少人活在蒼茫的人世—— 始终有一只圆圆的眼睛洒下清辉 几片羽毛轻轻降落我肩上。 我离开的父亲会不断回来。 我是他的儿子,也是儿女的父亲, 此刻,看着同一轮明月 慢慢走过 ...
百家丨棠溪
一條小蛇从黄寮尖游下 渐成大蟒 穿过峡谷一个个宁静村庄。 山风吹来清凉 也吹开我紧蹙的眉心。 我的脚步轻轻,不惊扰棠溪之上 七仙女的伞。 坐在溪边喝一杯茶 老人笑问客从何处来。 我也是山的儿子 还在红尘翻滚着悲欢。 相看两不厌。 溪中映着的...
百家丨突然空虚
我獨自一人走在路上抬头望了望天 突然感到一阵空虚 我歆羡有伙伴的人 宠物狗从路这边跑到路那边 我有不可靠的记忆 现在被迫选择了 熙熙攘攘的大街 我想搬一块巨石挡住别人的路 我搬不动巨石 只好任风吹乱我硬梆梆的头发...
百家丨入冬断章:起风时我和风擦身而过
我无法从一阵风声中听出风的形状 从一条街的尽头盗走时间的秒针 我不是厨师,不介意任何一头发怒的大蒜 我没老,我是过期的小朋友 我不會站在高处,生怕灵魂被风刮走17克 这么多年我还没和自己翻脸,真不容易 牌打得好的人最后都变成了赌徒 长得丑的...
百家丨跟敌人做朋友
这很简单,这有点为难,跟敌人 做朋友使我悲伤。如今我四十七岁 像一只软体动物避免自己受到伤害, 跟敵人做朋友不合情理。我愚笨地对抗人类...
百家丨古老的冬天
落日沉重,醋色中的河山了无新意 我从四面八方涌向螺旋翻转的光 古老的冬天像一个垂死的人 我給他守灵,暴雪如卷起星辰的鸟群...
百家丨深夜再听《伏尔塔瓦河》
中年的河流趋于舒缓,却也开阔 年少时的横冲直撞在上游已被消化 汇入大海的一刻,回望,竟是沉默 这过程就像我的老母亲 ——日渐耳背的母亲,不需再听取 蛙声一片,对悲喜也采取静音模式 多好啊,生命的自我保护 由狭窄到千帆过尽,再回到小世界 聽觉...
百家丨寻亲记
夜半醒来,习惯性寻摸肉乎乎的小身体 若干年前是摸女儿,现在是猫咪 大手掌盖上去,我们的体温有太多的融合 时常忧伤它七倍地老去,就在昨晚 它久久盯着天花板不停叫 阴性的猫眼里一定有什么在上下飞翔 心念起,诵经,依然不安 我央求善意的魂靈尽快离...
百家丨母亲之循环
母亲,我正在一天天活成你的样子 当我对女儿唠叨、诉病痛,操心三餐 穿着女儿的衣服并被忽视,有一瞬 我看到我的背影正和母亲重叠 是的,江水流淌,母亲 一定也曾在角落偷偷流泪,也曾 夺门而去四处狂走又灰溜溜回来 三代人牵拉的衣襟,相互转换 相互...
百家丨自闭症
今天出太阳了,终于有了 缝补袜子的力气,可我 拿出来线,却找不到针 一直用倒叙方式环顾周围 焚香诵经,保佑出生的猫狗虫草 也保佑死去的不太好的人 原谅我只会“我”,只会 不留后手早早亮出底牌 “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 我惧怕一切现代的惊扰...
百家丨父亲的中药罐
闲置在阳台角落的那只中药罐 已经快一年了,这是父亲 用了九年的中药罐,即使它被蒙上 厚厚的灰尘,我还是能闻到 中药淡淡的苦味── 三七、貓爪草、藏红花、黄芪、当归 铁皮石斛、薏苡仁、大黄、灵芝 红豆衫、急性子、半枝莲、绞股蓝…… 父亲九年煎...
百家丨时间抛下的铁锚
每天看见几位戴鸭舌帽的垂钓者, 在住宅小區的河边钓鱼。 他们抽着烟,把口罩挂在 耳朵上,或将口罩扣在下巴。 带饵的,是倒刺的鱼钩, 警觉的,是白色浮标。 一场暴雨让河水猛涨, 一根鱼竿守候在岸边。 垂钓者说,春天才刚刚开始, “河里已经没鱼...
百家丨玻璃碎了
终于等到玻璃碎了, 玻璃的碎裂聲,从夜空撒落下来, 草丛里,树林间,湖面上, 到处是闪烁的碎片。 风吹进来,风把碎片 吹进来,风把玻璃的碎裂声 吹进来。 玻璃碎了,夜晚也跟着碎了, 所有的碎片,在夜晚的碎裂声中 再次撒落下来──...
百家丨眼罩
她习惯戴着眼罩睡觉,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她以为 戴了眼罩就能让自己 安心地入睡。 但她仍然无缘无故地失眠, 想起某個人,或回忆 某件事。 当她再次无缘无故地失眠, 眼罩戴与不戴,她都逃向黑暗—— 黑暗裹住她花白的头发, 就像她的睡眠。...
百家丨雁荡山
一亿多年前的火山 喷涌出一尊尊石佛 一亿年来,石佛繁衍了无数的佛 我們叫它石斛、马齿苋、虎皮兰…… 小龙湫,大龙湫 谢灵运和李白 沈括和徐霞客 他们来过 各自拜见了 自己的佛...
百家丨写在六合金光寺
和尚住在山上 众生在山下 和尚每天下山去買菜 众生经常上山去烧香...
百家丨漓江日落
看,太阳掉进漓江里去了 落入桂林城,那一刻 我是尧山上的一个石人 那一刻,在眾生万物的眼睛里 太阳是一滴温暖的泪...
百家丨从凌晨到清晨
凌晨,我滞留于梦境 像一条鱼一样翻身 有时也会听见 渣土车决绝的呼啸声 清晨,我被鸟叫醒 在春天,让一只鹰鹃牵魂 那是孤独而又凄婉的鸣唱 仿佛就在窗外,却遍寻不着 從凌晨到清晨 在黑与白的交合里 多少星星闪现,又消隐 而江水奔腾,永流如新...
百家丨在异乡
枣树变冷 这是暮冬的傍晚 雨讓枣树记得雨遗失的足迹 这棵枣 与过去的枣树有所不同 与你旧檐外的枣树有所不同 你没看见过它结出的枣 树上的 鸦巢 烙着星盏 层层叠叠的 位置—— 有人被一杯薄酒扶住 他 擦了擦浑浊的凝望 看枣树之影 划响 斜雨...
百家丨游戏
我捏着三枚冰冷的硬币 我要朝远处的那滴露水扔过去一枚 让它恰好盖住那片波澜 让它压碎 那些翠绿的尖叫——我扔着 风腾出一道划痕 那滴露水 依旧坚硬 我仍握着三枚吱呀作响的硬币 我要朝太阳扔过去一枚 太阳需要 最为疼痛的遮掩 谁让受伤的阳光 ...
百家丨歌
一个孩童的吟唱比星辰灿烂。 烛光照耀道路 照耀一些手 微颤的淡影 谁让杯盏中的火 重新穿越日复一日的夙愿? 我与风共享过大片呼啸的苍茫 我与雨一起遗忘。但我记得霜雪的 创痕——在所有的苦乐之上 我记得 一缕云坚持的 梦与习惯…… 星辰将一些...
百家丨船
我认识那个在山里偷偷造船的人 他从风里归来 揣着十二种树影 他想用黄昏的边角料 造一艘 黑鸟状的船 他記得船的三种传说—— 一种与生锈的波浪有关 另一种 则属于纤绳与失望 他不想触动 第三种传说之影 船的光芒 转暗 他不想错过船受伤的最初宁...
百家丨航行
零乱的雕像堵住了浪翻滚的方向 航行的人 在手臂上 镂刻長翅的锚 以及鲜红的桨 海啊——海是一种铭记 海 是更深的遗忘 你找不到那些为海凿刻呼啸的人 航行者为何会突然哭出声来? 手臂上 鸥鸟的影子反复出现 风暴 拆除了 灵魂不懈隐...
百家丨故乡
高矮不齐的老屋要拆了 小村好听的名字 要被门牌号码代替 那些往事要到处去流浪 一些记忆将不会再想起 那些水灵灵的黄瓜番茄 将离开湿漉漉的土地 一如流浪到城市里的我 不知道家在哪里 父親燃起一支烟 蹲在墙角沉默不语 他一定在想 旧家具放什么地...
百家丨惊蛰①
春的一个咳嗽 惊天动地 虫子们纷纷从假睡中 醒来 风的温柔渐渐绿了 柳枝轻声细语 在摇动中 产卵 一些草小心翼翼 将耳朵伸出地面 一些花轻轻地张开小嘴 互相问候 新时间重新开始了 春雨如嘀嘀嗒嗒的指針 走过寒冷、恐惧与苦难 春风将另一个季节...
百家丨藤椅
黄昏 夕阳收工了 父亲坐在吱呀响的藤椅上 燃一支廉价的烟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天边的云 余晖中像一个沉默的逗号 藤椅老了 还少了一条腿 靠幾块旧砖支撑着 父亲不让换新的 他说相伴了几十年 像另一个亲人 风吹过他稀疏的白发 与他窃窃私语 额上的皱...
百家丨关机
这一个周末我决定关掉手机 让自己像一片菜叶躺在有风的地里 让阳光的羽毛轻轻地触动 听一听田野的风唱一首小曲 不再关心人世间的大事小事 与忙忙碌碌拉开一些距离 只去想一想油盐酱醋柴米茶 甚至什么都不想 过一天无拘无束的日子 可心里总是不踏实 ...
百家丨山村小宴
一声“拿酒来”像是山喊的 新妆山村醉成了红 百岁老人先来一杯 这意思像天传的 将飘飘发须抖一抖 不说三千丈确是抖足了精神 捋一下 捋开后生歌声笑语 捋翻了宴场 前俯后仰 酒杯碰得山侧耳 青绿探出头来 也想醉一回 只不过挪不动深扎的根须 摇摇...
百家丨喜酒
喜字与新人碰面 都是大红脸 弯起胳膊喝交杯酒 环起的 是围城 还是港湾 喜酒端喜 人世间的红 都是给喜闹的 一闹 红了长江黄河 红了南国北国 一拜天地 天地成了座上客 喜从天降 高度深度是喜的源泉 人生是因喜而红 还是因红而喜 醉在喜中熱闹...
百家丨陈酒
甘愿让那盖子盖着塞子塞着 不见世面不见日月 沉默静息无一丝响动 没人打自己的算盘 自己酝酿自己 陈是我的本分 光阴悠闲在外 独善其身只有我了 独立思考只有我了 独立自主只有我了 揭开不是我的事 品尝不是我的事 广告扬名也不是我的事 打闹兴奋...
百家丨老街
听老街的名字 耳音也会生出从前 驮着梦里的白鹤 寻一棵松树停下白羽 看有没有 宋朝的松枝 老街的风 能熏倒年轻 恍惚中一脚踏进清朝 老街的话 能一句醉倒远客 迷茫里跟着就去民国 老街的门缝 能看到明朝的厅堂 桌椅条台合围的八仙桌上 下着明朝...
百家丨雪后
很多地方下雪了 正是我盼望的 我们都忍着太多的遗憾 等一场雪来偿还 房屋、樹木都活在 雪的逻辑里 风在窗外吹着口哨 打开窗又消失了 狭长的水面像两片肺叶 苍白的呼吸 等雪山融化裸露出残骸...
百家丨摄像
是显示器在撒谎 它用了诡辩术 失眠好几天了 我們都是季节转换的病人 病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今早路过湖边时看到 浪花依旧落在了水面上 水底的沙子 并没有飞进我的眼里 我清楚看到一个人 他站在岸边,手转着镜头 对着远方。像一幅不画而画的 自然画...
百家丨士魂
他在读诗,在午后 他读到野马渡、玉山草堂 读到顾氏的魂灵、元朝留下的路 他的眼睛是探照灯 一个人赶在时间之前 变得年轻。筋脉 锤炼成钢鐵,一朵奔跑的雄性的火焰 四季将他从春日暖阳 朗诵成皑皑白雪 他是一个人的终点和起跑线 他叫老铁 被太阳的...
百家丨双桥
在贞丰里,到某一座桥上 只是站那么一下 都能听到月亮在水中的窃窃私语 一切都是古老的 船儿停泊在月亮旁边 它从历史深处咿咿呀呀摇出来 又咿咿呀呀 开进远客的目光里 白墻黑瓦的人家 持续沉迷于小桥流水 双桥不做诗,只画画 只画方,画圆 至于落...
百家丨你的眼
春天纵容了柳絮 也打开口吐莲花的女人 远方,水墨寂静 一支笔保留着寺庙的姿势。你看 唐朝的马蹄就要驶进春深处 而我空有余香 我用十多年时光,磨尖文字 削出道路,在呼啸的 东风里,将不安 一点点等待成 一只鸟儿 在天空飞成丹青 请原谅我将天空...
百家丨琴
躺在商行 無人弹拨他们的幸福 忧伤也那么安静 没有一粒尘落在弦上 以至于它无法将自己 弄出某些声音 偶尔有人窸窸窣窣 似乎轻抚它寂寞的躯壳 像隔空的红颜 “静置太久,它迷失在 对自己的研究中” 它们并排着 像一种平铺直叙 一种统一的安排 高...
百家丨灯和影的舞蹈
路旁的野草枯黄了 在风中没有一点哀伤啊 树木和花一起凋零 杨柳纷披着乱发,冷漠地看着天空 那孤独无依的霓虹灯 幸好还有河流在清晰地倒映着 (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负) 我在路灯的投影下 一会儿巨人,一会儿侏儒...
百家丨听女儿弹琴
独行于丛林里 纷杂的主题都在发芽 去向幽深,如宏大叙事 即使一颗沙砾,也自成宇宙 轻衫细马向来处飘去 这绝对是条捷径 鲜花回到果实里闭关 黄鹂鸟及时偏离飞弹的轨迹 瀑布可以裁剪成云彩 或一段心绪,纯净的灵魂 怎會选择出卖自己? 故事的地形 ...
百家丨小河上的高压铁塔
丝绸涌动 托舉几何体 可以高过山巅 三角形,有直角、锐角、钝角 梯形,是三角的欲望 还有圆形的通透 平行的直线 与电流比速度 目光是绝缘的鸟 在山的那边 点亮另一片几何体 小孙子趴在地上 和它们玩游戏...
百家丨西津渡
在高楼的丛林里迷失方向 我不知如何度自己 春風找不到登岸的地方 一只白鹭在江心洲上左顾右盼 过尽千帆和大桥上的车水马龙 眉来眼去 老街的辙印在月光下幽深难测 一座石塔从我头上轻轻升起...
百家丨过了腊八就是年
在年的门口张望 黑糯米、黄小米、白薏米、绿小豆、红赤豆…… 一言不发,却满腔温润,如珠玉 有一点烟火味 天气一天天地冷漠 我还是顶礼膜拜 我看见终极 正一点点远去 粥,而復始...
百家丨预见未来
山崖上山风浩荡, 和一条棕榈色的狗攀援至此 胡须和头发在石头般苍老的头颅上 纠结了一生, 此刻终于理顺了方向 我的手指碰了碰它,这最后的兄弟 抬头望了望我, 这两种选择了同样命运的动物 以沉默的方式把目光投向一个方向, ——大河在遠处,落日...
百家丨被雪覆盖的自卑
我读过许多关于雪的文字, 也写过雪的洁白与盛大…… 我听长辈讲过關于雪的故事, 一个人在大雪中走着走着 稍不留神就消失了…… 我在大雪中学会了思辨 很多看似强大和荣耀的东西 就像一场雪,那下面被覆盖的自卑 经不起阳光稍一照耀...
百家丨冬日黄昏
一个摄影者的镜头悄然对准了对岸 褴褛柳树遮不住的红衣人 他双手插兜站在镜头的左侧, 那神情不像打探鱼情的垂钓者, 更吻合一个习惯于沉默的中年人? 无论怎样,他站在對岸的时光里 静默且显眼 当摄影者调焦完毕半按快门时, 他左侧的水面正将一片暮...
百家丨八月的回声
暮色四起 我向丛林投去一粒石子, 蝉声落地 转身,又向湖面投去一粒石子, 莲蓬落水 我仰天,向一场台风发出怒吼,青春卡在了喉頭 我在八月的雨中奔跑, 大批的水滴和汗珠从眼角滚落 泯灭的月色即将归来, 我的胸腔里传出蟋蟀 中年般的低吟...
百家丨在小五圩喝茶
水从高山上下来,进入 广陵“不息斋”, 被煮成茶,茶随琴声, 或急或缓、或断或续…… 把建盏填满 月光被微醺摇着 在建盞里晃, 在千里万里江面上滟滟 你我兄弟一生,从小五圩出发 再回到小五圩, 只是建盏满了一回, 又满了一回……...
诗萃丨苦瓜
土坯露出那个时代的白碱 时间的效果,总是遥不可及 不同年轮的投生,成为兄弟姐妹 早夭的孩子在土里,用梦话叮嘱 洪水和滚石可以躲避 只有打人的霹雳才有追逐的眼神 而命运太远,永无声息 沉溺在佛祖阴影里的未亡人 心里装着春天分裂的图景 大地的剪...
诗萃丨夜晚
最后一次在八英庄村头出现 是夜晚,月亮挂在中天 我想遇到一个人 小学校躲在树荫里,灯光暗淡 我知道那排土房的影子 在虫鸣中颤抖 越过那个苍白的屋脊 我看到你,在远处的窗棂上 露出剪纸一样的笑脸 此时秋虫叫声汹涌 像一场盛大的告别宴会 而露水...
诗萃丨鱼塘
要在大堤上绕一周 才能看见芦苇分开的小路 要忏悔,要荷叶打开 才能找到你的面孔 世界還会继续,幽深的田野 并不告诉你生活绝望 黑天鹅衔来的卵石是滚烫的 它滑落的声音里浮起正午的太阳 你担着鱼饵走过来 海腥草混合了龙胆草和骨粉 胆汁的味道开始...
诗萃丨寻找一畦油菜花田
守着病室的漫長时光 冬天的悲痛与惶恐过后 细雨把春天唤醒—— 要我去寻找一畦油菜花田 我渴望这片开花的田野 阳光中打开尘世的铃铛 在世人遗忘中找到某一刻 与油菜花相遇的欣喜 金色,饱满,肆无忌惮地开放 热烈,疯狂,勇敢表达生之热爱 在留守后...
诗萃丨如若相忘江湖
我过得潦草,在病室的日子 衣衫不整,心情黯淡 當我一个人,作为唯一的单数 是命运为我折起了一片衣角 独自安排病号餐 独自与医生交谈 独自握着火热的心 怕它在慢至的暮色中变得冷淡 隔壁病床都是胖乎乎的热心女人 她们帮我订餐,与我一起分享水果 ...
诗萃丨秒针重复这一天的开始与结束
52床并立两幅蓝色窗帘 我喜欢在下午将自己置身静谧 所有喧嚣阻挡在外 隔壁病友刷抖音看韩剧 偶尔有莫名其妙的笑声傳来 我的世界除了手机 没有别的方式与最亲的人联系 有时一部电影诱惑着我 有时一本好书翻开了我 下午略带寂寞的安谧不断持续 时针...
诗萃丨再造一个星球
夜幕降临,影子拉长 我被暗能量俘获 大碰撞的碎片,由暗物质收集、黏合 旋轉成另一颗宜居星球 在那里 我的质量,等于你的引力 我用静,让你动 (当然,反过来也一样) 在那里 你用改变形状的方式 改变我的结构 在那里 清泉涌动 既不会蒸发,也不...
诗萃丨法则
跛脚的老马 被送到猎人家中 他喂干草给它吃 老马,躲避了 活著被粉碎成饲料的命运 它老死的尸体,将被 拉到野外 成为神鹫的口粮和母狼的乳汁 有的家畜或小动物 因此逃过一劫 以自生自灭的方式死去 是幸运的 如果再被野兽吃掉 无异于圆满 大自然...
诗萃丨微电影(节选)
2 夜深了 一只蚊子冒着生命危险 叮上我的脚背 它,实在等不及我睡去 3 蛛蜂产卵的季节到了 一望无际的撒哈拉 猎物的身体 是唯一的湿土 7 棘蜥在太陽风暴里 找到隐秘的泉眼 它将双脚踏入水中 海绵一样,把水吸满全身 这是它在沙漠里存活的 ...
诗萃丨埋我的地方是故乡
听见孩子的哭声了吗 那是孩子在襁褓中,我也曾这样 还常和孩子们捉些萤火虫玩 和孩子们走过山坡、河谷 大雪落着,挂满枝头 大地无声無息 我喜欢这样的气息 这种与生俱来的安静 如果我老了,走不动了 就把我埋在这地方...
诗萃丨铁匠铺
它的身上从此流着我的血 我给它以生命,它从此就和我有了纠缠 它也会做梦,在一个沉闷的时刻 它梦见了打铁的事 那一夜,在铁匠铺 它多么认真地看着我用体内的血煅烧的那块铁 那缭绕着的蓝烟 那落入铁匠铺的尘屑 那有点悲壮的眼泪 多么美不胜收啊 它...
诗萃丨梅花谣
我们习惯在这种颜色下交谈 我们习惯有一个冰冷的房间 习惯睡觉的时候,冬雪在一粒粒毁灭。 我们还有很多话要说 我们这些永州梅花 有我们自己的温暖和幸福 一生一世开一次、爱一次、悲伤一次 我们生出的儿女,要在这块地上笨拙地飛扬...
诗萃丨从湟源向贵德
公路织带一样起伏飘在我们的眼前 横断面清晰的浅草层,就像一张湿不透的纸 水啊水啊水啊 …… 赭黄色的河谷 时隐时现 散落着灰白色的山榆、白杨 我看见路旁一座座蒙古包 毡门洞开 门外停着汽车 羊群牦牛就在一旁低头啃草 逐草而居的人们满是阳光 ...
诗萃丨缝衣针
漂泊三十年,我常常 梦见娘,坐在油灯下 把针尖,一下一下扎在我心上 一条红红的线,娘从心头抽出 针眼里我看到故乡,看到一幅 水墨畫的故乡,娘自言自语 儿行千里母担忧...
诗萃丨闪电
那只是在人類无法制造的苍穹上 密藏着最新的元素 密封着最古老基因的图谱...
诗萃丨山雨印象
斜斜的小爪子 如一只透明的刺猬 在草葉上乱抓...
诗萃丨如果爱
如果爱,我就会 关紧门窗 在镜子中度命 在这个烟雨蒙蒙的夜晚 我燃起一生的落叶 在梦中,文火煎药 在你的前世堆积尘念 在一群孩子渴盼的眼神里 我转身掩面 跟你寫一首诗,关于春天 刚刚落实的果树 细水长流,在月下 一边衰老一边失眠 关于死后又...
诗萃丨我在沉默中老去
先是在最轻的一句话中 两岸遥相误解。一段生命 不属于在细节中彼此注释 穿过,不再呼喊,也不再 低语。丧失了性别面孔的 我,在最低處,面对群山 安息、修行中挪动身世 而拥有一粒无意间丢入 广阔土中的种子,大大 小小地盛着我的沉默 很多人等着用...
诗萃丨起个早出发
扬眉或浅笑都浸染花香 我们的出发拥有好气质与薄薄的雾 电线上的鸟、邻家的猫都在湛蓝的早晨里 我们用鼻息回忆门前的流水 很多细小的事物都归于清风 飞翔前把拥挤的人群与歉意留给你 把头顶淡了的月亮把那些村庄留给你 一座叫作白銀的城市等着听风的人...
诗萃丨伏羲庙
寻根的人早已迷路 造字的人长眠在风里 泰山之巅封王拜一轮太阳 六十四棵古柏站在祖先的身旁 足够虔诚才会在松针里听到雷鳴 女娲补过的天依旧有雨 鞠躬的人转身离去 给万里河山留一个 湿漉漉的 背影...
诗萃丨水面下
在水里我能憋气四分钟 多数时 先坐在水底 捕获浮力的安静 如果发现鱼卡在渔网中 就去解救它们 因此我有很多鱼的朋友 久而久之 也学会了鱼的语言 我每次潜入水下 魚都很警惕 观察两分钟后 才围过来 我吐出一个泡泡(喜欢你) 鱼就追上去(接受)...
诗萃丨迷雾散尽
月明星稀,我误入 一片树林 风从树的枝头滚过 我顺着一条小道向前走着 仿佛又回到原地 我的脸突然碰到白色 柔软的床单 看不见的东西在我身上缠绕 包裹,捆住手脚 但我能够呼吸 此刻,我需更加冷静 想清风的方向 来路和目的地的方位 我吐了三口唾...
诗萃丨自卫
路灯下的不远处 一只狗 正在撕咬一件浑身无力的衣服 布条的一头 难以脱身 在撕开的裂缝处卷曲翻滚 两道绿光逼过来 暴露出我的 骨骼,如此的寒冷 我所担心的—— 身上的衣服 已有一颗逃离的心 我捡起一根树枝挥舞 不停地挥舞 有人站在暗处 指指...
诗萃丨梁家湾的太阳
这么多年,唯独梁家湾的太阳 暖得过异乡。它暖过梁家湾的 先人、后人。我身体里 一直藏着她盛夏的毒。那时 傻子仁忠表叔常叫我 騎上他喂的水牛,去梁家湾坡上 四仰八叉晒太阳 牛吃草,他望天,我吹口哨 那时不懂书中黄金屋、颜如玉 不知爱恨情仇,只...
诗萃丨梁家湾的夜
梁家湾的夜,有别于喧嚣的省城 它黑魆魆的。静谧。寂寞。干净 偌大的村庄,仅剩几户不愿迁徙的老人 甘心陪着对面坡上的故人 出生卑微的老黃狗,每晚的必修课 就是在傻表叔堂屋里,嗷嗷嗷几遍 人安歇后,鸡不打鸣,牛羊亦酣睡 待一切归于宁静时,周边竹...
诗萃丨莫名堂
从不敢直视梁家湾的月亮 看到她,便氣短,没了做英雄的壮志 对一切都柔软起来,包括弯腰接纳仇人 看到新人或嬉闹的小孩,就激荡 看到旧事物,就悲伤,比如: 破败的老宅、锈透的铧犁、缺刃的斧头 看见炊烟袅袅,便想到仙鹤飞逝 看到外婆坟上那些茂盛的...
诗萃丨五月的味道
整个春夏,只有五月的田野才能长出味道 这味道,最原始,也最直接 有淡雅的槐花、蔷薇 也有浓郁的小麦、油菜 槐花香是淡淡的 略带温馨 每天和我的梦一起醒來 多像是母亲唤儿起床的声音 最浓烈的,还是麦子成熟的味道 一夜间,麦浪从四面八方涌来 谁...
诗萃丨一片金黄扑向另一片金黄
将田野里割好的麦把子运到场头 全靠男劳力的一副扁担 远远望去,是一座座金黄色的小山丘在移动 号子声,一浪高过一浪 比布谷鳥的歌喉更嘹亮 不一会儿,平整的场头垒起一座座金字塔 起起伏伏 夜灯下,脱粒机一阵奔吼 金黄色的麦粒,铺满场面 整个农忙...
诗萃丨汽车,或者
其实,丁字路口上欲穿的望眼 已经把一个个早晨点亮 车之水流里那是一朵艳丽的浪花 辛辛苦苦的漂浮却化作 车窗里灿烂如霞 (那两个数字怎么可以当作号码? 那到底是不是给我的精心选择?) 火山潜入海底 并不是潜龙勿用的哲思 涵蕴的温柔仍然让夜行的...
诗萃丨断河
废旧的城池在文字里复活 狼毒花不过是六月里的一腔陈词 四野有麦田、有村庄 有黄土里深深的命运与抗争 唯独安逸河从跌宕的渭北 慢慢隐约成历史的符号 内心的干涸比圹梁更贫瘠 更揭时间的短 山梁幽深,冰草各自为家 这些深陷在史书上的事物: 烽燧、...
诗萃丨在渭北
圹梁冷寂 风吹着三月的堡子 过人间 万物在一场春雪的襁褓里等待破壳 山峁,深陷暂时的一汪宁静 这个时候,乡愁 都是枯草里新生的嫩芽 一条熟悉的乡路 一摞消瘦的柴堆 一堵斑驳的土墙 时光把我们袒露在内心的纠结 安放在每一條梁峁沟壑里 在渭北,...
诗萃丨松紧带
你可以拿走我圆满的想法 但不能拿走我的呼啦圈 尤其是当日子跳来跳去,像老人 下车时的心慌,网兜里装着虚胖的天象 树两旁都种上花和笑脸 注意,我们的脚印套着爪子的痕迹 小手在摸地球仪的肚皮 以这样的方式开始一天 也许概率,我纯粹是猜的 大约等...
诗萃丨洋葱安丘
把隱喻拆除,圆桌无处 安身。但从字面上看,没有问题。 你坐回到自己的影子里。 当时,边界跟随蚯蚓爬行, 公子逃难,内心渴望 遇见一座坟;而周围葱茏, 庭院清闲,雨声嗑着瓜子, 后人说偏旁支离破碎。 相信他,一半已足够。 夜里,整个哑巴村移出...
诗萃丨有母亲的故乡有乡愁
斑駁的瓦当和窗棂系着乡愁 母亲用过的针线匾、煤油灯系着乡愁 锅瓢碗盏粘着的笑靥和泪珠 母亲纳的鞋底、补的棉袜、裹的粽子 叫我拿两只碗:打五分钱酱油、二分钱醋 何止冬至,何止焚香点烛化钱 有母亲的故乡有乡愁 有云朵的时候有母亲 步履蹒跚的云朵...
诗萃丨我的爱就是长流的水
我是一个多情的女人 我的爱就是长流的水 不怕别人说三道四 这话是在云气诗滩上 光天化日之下我对石头说的 霍童溪很干净 可以说些没穿衣服的话 这之前 她們一直躲在心里 不敢出门...
诗萃丨春暖花开
芭蕉初绿,同类相知 万物该有的尺度 我从未像今天这样,认真 期待一次离别,等待一次花开 遇见那一刻起,我知道自己很轻 轻得有些失重 昨夜,你隔空传来的炮弹,命中“第三只纽扣” 世界的花开了 我像误食了含泪的罂粟花 一个乱了阵脚的战士,无处突...
诗萃丨祈祷
天气预报,做了提醒 今天到周末 一天比一天,揪心 霾,降温,小到中雨 会不会演变成 前年的霜凍 一场欲哭无泪的绝收 到现在为止,我才第一次体会到 清明的坟头,里头的人,问着外头人什么...
诗萃丨日子①
这段日子我们当中很多人 很多人在沉默中活着 早上出门,晚上返回 出发和归来的地方 是家 中途停留的地方 是挣钱养家的场所 此外,就只有沉默不语的路途 在这种日子之前 我們当中的很多人 他们还会去别的地方 唱歌、跳舞、聚集、约会 他们喝酒、抽...
诗萃丨奔跑
我们一直在奔跑 大部分时间我们 不去想前往何方 偶尔停顿的时候 想到最后的终点 每个人都一样 就难免会有一些沮丧 可是亲爱的 大部分人想了一会儿 就不会紧盯不放 那些苦苦思索的人 要么疯了 要么成了哲學家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即使不再奔...
诗萃丨浪花与礁石
礁石坐在海边 棱角分明的眉峰下 目光冷峻 俨然一副哲学家的派头 为了得到他垂怜 浪花举着洁白的花束 蓝色长裙昼夜不停地舞蹈 声嘶力竭地歌唱表白 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 那个铁石心肠的人 经不住热烈和缠绵 伸出了结实的臂膀 露出了温柔的眼神 与...
诗萃丨弟弟
头发蓬乱,胡子拉碴 黧黑的脸布满倦容 还有几许苍老 谁能相信这就是小我三岁的弟弟 但他真的就是我 曾经朝夕相处的弟弟啊 今天,他坐了四个小时的汽车 从滨海一个叫做临淮的乡镇赶来 他不是来拜访我 也不是到这座城市观光 他忧戚的目光 让我的心里...
诗萃丨槐花
故乡深处是槐花 每次回去,都要用目光去接近 華盖下一条条洁白的辫子 扎在故乡的额头上 雪白,有雪藏的香可以酿蜜 但我渴望的不是蜜蜂来舔舐春光 而是一群人走在树下 一场雪花覆盖了村口的道路 我们找到了人间的小站 在村子的中央 流水向东,满天星...
诗萃丨油菜花
在你身上占卜 蜜蜂在花粉里抽簽 菩萨一样不说话 甜蜜,死亡,爱 含在口中,我知道阳光 随意挥洒着惬意 在这里,听从你的召唤 屏神吐纳、触摸 每个细胞都充盈着光阴 善解人意的油菜花啊 你把春天采来的花篮子 装满一串串 小铃铛一样的心跳声...
诗萃丨涉水而行
雨水像个怨妇 哭诉着天空的黑暗 把满城的大街哭成一片汪洋 我要去见一个人 只能陪街面的流水 穿过几个街区 街边有无数个涡流的恨眼 我要见到她 就如现在涉过的水 此生只彼此遇见一次 往后 化为雾 化为烟 化为缥缈的云 我再仰头眺望 也找不到哪...
诗萃丨小寒,以及溧水的形式
雁、鹊、雉 梅花、山茶和水仙 是的,风吹小寒 溧水:也在风中 潭水深了。你的脚步渐远 冬天的花朵少开 芽,萌在土中 雨的意思 也越来越明白: 世间的事 要冷它一段時间...
诗萃丨父亲①
蜘蛛网悬停在皮肤上 只有蝴蝶,在玻璃外 保持相似的轻盈 三十五歲了,园圃里的花朵 越开越失败。但是 我仍然看到父亲 在每一个上午 认真地迈过栅栏 去为它们浇水 去清理那些无法挽回的自己...
诗萃丨铁证
这是六月。流水同样微不足道 花草料事如神,其一生,便是鐵证 远和近,本是虚妄之词,如镜子的正反面 在这个盛夏,朴素之物,依旧被遗弃 无声之物,亦无大用 为防中暑,宜饮冰 宜失恋 宜博物馆观古物。...
诗萃丨沉默
这是六月。生活多了沉溺和告别 大海的潮汐也起了巨變 ——谁能告诉我,白云的过敏史 ——谁能注释于我,云泥之别,别在何处? 我重新敬仰草木的沉默 即使束手无策,也无须以一场大哭来掩饰,来埋葬 我重新爱上一遍遍淘洗过后的沙滩 我宁愿没有遇到爱情...
诗萃丨大雪①
用盛宴款待赴宴的嘉宾 让愁绪在白色的空旷里酗酒 倾吐一肚子的落雪 春的倒影 总被不明身份的石子击碎 乌鸦栖息在湖面 黑暗了一段光陰的眼睛 雪将巨大的宣纸铺开 让心情在它漂白的身体上裸奔 渐次 坏死的细胞脱落 渐次 春光在心坎上着色...
诗萃丨寻
雪茫茫的一片 不见春的踪影 将飘落的雪花 放入锅中 文火烹煮 一列火車冒着烟缓缓驶去 稿纸上落下 一行热气腾腾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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