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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生活注入诗意,给灵魂带来慰藉

——我的古典音乐之缘

启蒙

在我的记忆中,读大学之前,由于“文革”十年的文化禁锢,我几乎没有欣赏过西方古典音乐,听得最多的就是《地道战》《地雷战》等几首电影插曲与《智取威虎山》《红灯记》《杜鹃山》《奇袭白虎团》《红色娘子军》等几个样板戏中的音乐。还有就是在读小学四年级时,不知什么原因,学校老师忽然让我们学唱《毕业歌》《我们走在大路上》等“文革”以前的革命歌曲。我接触到西方古典音乐,还是在进入大学之后。

毛昭晰

1978年,我考入杭州大学中文系。记得在一个金风送爽、丹桂飘香的午后,一位先我一年考入杭州大学物理系的来自莫干山的同学来找我。这位同学姓张,比我高一个年级,中学时期,由于志趣相投,我们相处得很好。他的母亲是机关干部,教育孩子很严格,因此他的文化修养与家庭教养都很好。我们聊到杭州大学的文化生活,其时“四人帮”刚粉碎不久,与大量外国名著同时进入中国的,还有大量外国电影。那时他刚看过以芭蕾演员生活为题材的奥地利电影《冰上的梦》,就兴奋地向我介绍。他眉飞色舞地对我说,这部片子不仅舞蹈很美,还有三首歌也很好听,就是《我的幸福》《不要爵士》《我对你说》。他特别喜欢《不要爵士》这首歌曲,还专门模仿影片中的演员唱了一下,表情陶醉。同时,他还告诉我:一位名叫毛昭晰的杭州大学历史系教授会不定期地在学校举行西方古典音乐讲座。

毛昭晰是历史学家。近年来,他为保护文化遗产到处奔走、呼吁,有文化遗产保护的“救火兵”之誉。不过,他还有一门精通的学问,那就是西方古典音乐的欣赏与研究。在讲座中,毛教授从莫扎特讲到贝多芬,从《天鹅湖》讲到《胡桃夹子》,从《茶花女》讲到《蝴蝶夫人》,从宣叙调讲到咏叹调,从圆舞曲讲到波尔卡,让我大開眼界。

那时候欣赏音乐的条件有限,市场上只有少量的磁带,CD还没有问世,但我仍然听得如痴如醉。在播放莫扎特的乐曲时,他有一句评论莫扎特的话让我印象深刻。他说:“我最喜欢莫扎特的作品。他的人生虽然历经苦难,但作品却是明亮欢快的,这是多么高尚的境界啊!”当毛教授播放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时,我深受震撼。毛教授对这部作品的详细讲解至今让我记忆犹新。他说,这首交响曲一开始的“邦、邦、邦”,是表现“命运在敲门”,但贝多芬不甘屈服,要“扼住命运的喉咙”。这是一首光明战胜黑暗的壮丽凯歌。当时我对高度抽象的音乐能这样理解感到很新奇,并从此开始慢慢体味到音乐的魅力。

01贝多芬 02莫扎特 03拉赫玛尼诺夫 04罗西尼 05肖邦

毛教授的讲座既有作品欣赏,又有作品分析,还有许多作曲家的故事,深入浅出,表达生动,因此深受同学们的欢迎,去晚了根本找不到位置,于是在过道上、窗户外经常挤满了人。毛教授的讲座让我很着迷,自此以后,我就经常去听毛教授的讲座。当年因为杭州有浙江美术学院,我们听美术讲座比较容易,但浙江没有音乐学院,要听到西方古典音乐方面的讲座就难了。所以毛教授的讲座,让我们十分欣喜。

毛教授口齿清晰,普通话标准,不像有些老师带有浓重的乡音。有时他也夹杂着几句杭州方言或英语、日语,以活跃气氛。毛教授对音乐几乎与他对读书一样痴迷。他在学生时代就编过竺可桢校长从国外带回浙大的四五百张唱片的目录。他还收藏了大量原版唱片。

我记得毛教授是浙江奉化人,出生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身材中等偏上,不胖不瘦,脸型稍长,面容清癯,眉眼俊朗,既有江南才子的风流倜傥,又有民国时期知识分子的温文尔雅,还有上海人称之为“老克勒”的绅士风度。我对这位古典音乐的启蒙老师一直心存感激,他的形象至今还镌刻在我的脑海里。

相伴

正当我在毛教授的影响下对西方古典音乐十分入迷时,有一位同是音乐爱好者的同学给我送来了福音:上海人民广播电台有一个频率每天中午从十一点半到十二点播放外国轻音乐。

自此以后,我每天中午从食堂匆匆吃好饭后,就疾步奔回宿舍,从时强时弱的半导体信号中收听这档节目。当时我听得最多的是保尔·莫里亚乐队与曼陀凡尼乐队等根据古典音乐改编的轻音乐。除了中午外国轻音乐这档节目外,我每天晚上总是将半导体收音机放在枕边,等搜索到播放古典音乐的电台后,就边听着音乐边入睡。

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位于浙江省与安徽省交界的浙江长广煤矿公司工作。当时,领导要我多下基层,于是我就骑着自行车到矿区走访、调研。因为长广煤矿地处山区,公路坡度较大,我骑到中途就双腿发软,气喘吁吁。但奇妙的是,此时只要我一哼起罗西尼的歌剧《威廉·退尔》序曲,特别是那段描写清晨时骑兵在广袤的大地上发起冲锋的旋律,就会犹如置身千军万马之中,浑身充满了力量。那些陡然出现在我面前的高坡,我也能很轻松地一跃而过。

01作者大学时期购买的柴科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盒带
02作者收藏的音乐盒带

在山东大学读研究生时,我因为有了一个录音机,欣赏音乐就更方便了。记得有一年冬天的一个晚上,窗外风雪弥漫,没有空调的宿舍冷气袭人。我早早钻入了被窝,想伴着轻柔的音乐慢慢入睡。但那天晚上实在太冷,我一直没有睡着,于是就找出了刚购入的外国歌剧合唱曲的盒带来听。在听到威尔第的歌剧《纳布科》中的合唱曲《希伯来囚徒》的时候,我觉得那缓慢、沉郁、悲凉、凄楚的旋律与窗外的风雪融为了一体,寒气好像从皮肤表面进入了骨头,更加难以入睡了。这是一个不眠之夜,也是我人生中难忘的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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