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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自由”的危机:一场反传统的美国大选

美国终于有“新”闻了,而且是连续两条。

自从去年6月16日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在纽约宣布投身2016年总统选战以来,整个美国新闻业几乎都靠这位地产大亨、传媒达人和口无遮拦者一个人提供话题。他在《时代》周刊、《彭博商业周刊》和《时尚先生》的封面上摆出一张臭脸,被《赫芬顿邮报》在头版日复一日地加以攻讦,在美国广播公司(ABC)、全国广播公司(NBS)和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这三大电视台亮相的时间超过共和党其他候选人总和的两倍半。他挑衅式地攻击墨西哥非法移民、穆斯林和女性,在贸易、外交、税收乃至一切重大公共议题上与共和党正统立场背道而驰,却以极其明显的优势先后把卢比奥、泰德·克鲁兹、卡西奇三位来势汹汹的建制派候选人踢出局,迫使共和党全国委员会(RNC)承认他为准候选人。《纽约时报》今年3月的一项分析显示,特朗普从参选至今投放的付费电视广告不过1000万美元,却收获了主流媒体整整190倍的曝光率回馈。直到6月第一周为止,这位“霸屏”高手依旧在制造最吸引眼球的话题,尽管是以他一贯的哗众取宠方式:恶语抨击一位墨西哥裔法官。

现在,终于有两则与特朗普无关的新闻了。6月12日,29岁的阿富汗裔枪手奥马尔·马丁闯入佛罗里达州奥兰多市的同性恋夜总会“脉冲”,打死49人、打伤53人,酿成“9·11”以来美国本土最严重的恐怖袭击事件。在那之后两天,希拉里·克林顿最终在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击败社会主义者伯尼·桑德斯,赢得了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提名资格。尽管特朗普并没有放过“蹭”头条的机会——奥兰多惨案一发生,他就在推特上扬言这一事件印证了“鄙人对伊斯兰极端主义的正确看法”,紧接着又要求奥巴马为言辞过于克制的政府声明而辞职;6月14日,特朗普更是引述奥巴马在2008年大选期间的言论,讽刺希拉里“大话说尽,一事无成”。但在形象相对主流和稳健的希拉里走上角斗场之后,媒体终于有了一种是在报道大选、而不是闹剧的感觉。《纽约时报》政治记者艾米·柯西克甚至撰写了一篇声情并茂的文章,盛赞希拉里以她“钢铁般的毅力重新定义了美国女性在政坛的角色”。

这当然不是一种审慎的表态。实际上,若不是有特朗普这个争议人物作为参照,希拉里或许会以民主党历史上第一位在获得提名之前就丑闻缠身的候选人的形象闻名于世。迄今为止,她尚未对克林顿基金会(Clinton Foundation)接受可疑海外捐款的问题给出足够妥当的解释,已经发酵的“邮件门”也存在遭遇司法部正式起诉的可能;这一切都使得希拉里早早被打上了“说谎者”的标签,仅仅好过特朗普的“大骗子”。更糟的是,她似乎也在效仿特朗普赖以成名的战术——对竞争对手施以动机和人格方面的直接攻击,用“特朗普太危险”而不是“希拉里足够好”来打动选民。这意味着无论哪位候选人胜出,接手的都将是一个被戾气和失望情绪笼罩的国家。更有甚者,在特朗普的冲击下,共和党既有的派系版图乃至支持者阵营将面临大范围“洗牌”,这甚至比大选结果本身更具有不确定性。

最重要的是,“特朗普现象”的出现,对始于上世纪30年代、以经济干预和文化多元化为特征的美国新政自由主义,构成了根本性挑战。在里根政府任内初现端倪的“保守主义革命”,历经小布什时代的新保守主义回潮、2009年以降的茶党运动以及共和党初选期间的激进本土主义洗礼,在特朗普身上达到了最顶峰。性别平等、种族融合、经济全球化等“政治正确”的底线指标被公开弃置,代之以张狂凶狠的本土主义叙事,与西欧各国政坛的“向右转”趋势形成了公开呼应。而学院派知识分子、主流媒体等新政自由的传统捍卫者,似乎正在丧失对选民的实际影响力,从而陷入另一种孤立主义。无论如何,酝酿近10年之久的美国第七代政党体系将在这种空前极化的政治氛围中诞生;而无论希拉里还是特朗普在大选中胜出,美国都将迎来进入21世纪以来政策倾向最趋保守化的一位总统。

新政自由的意义

在1986年出版的政治史经典《美国历史的周期》中,自由派历史学巨擘小阿瑟·施莱辛格(曾任肯尼迪总统的特别助理)提出了关于美国政界主导性政策潮流和政党重组的周期轮替理论。按照他的看法,由于“人性天然包含有不满于现状的特质”,美国联邦政府的总体政策取向总是依据大众心理的变化,在推进公共目的和满足私人利益之间做周期性摇摆。前者表现为自由主义,后者表现为保守主义,通常以30年为一个完整的摇摆周期。而作为周期轮替开始标志的关键性大选(Critical Election),还会造成两大主要政党之间力量对比和选民基础的重大变化,从而对整个政党体系加以重构。

从1800年民主共和党候选人杰弗逊在第四届总统大选中击败联邦党人亚当斯,到1968年大选后共和党占据整整24年的上风,美国政党体系在不到170年间经历了6次重构,与施莱辛格的周期理论大致吻合。而对整个20世纪美国历史影响最为深远的一次变化,莫过于1932年大选期间由罗斯福首倡的新政自由主义(New Deal Liberalism)。它在经济政策上表现为国家干预市场和激进的就业刺激举措,在社会思潮和对外政策上表现为对“四大自由”的张扬,在选民基础上则以银行和石油资本家、基层公务员、工会、蓝领工人、少数族裔(黑人、天主教徒、犹太人)、温和派、南方白人以及知识分子组成的“新政联盟”作为支柱。尽管“新政联盟”在1968年大选中因南方选举人坚持种族隔离政策、并最终倒向共和党而解体,但胜出的尼克松在社会福利、环保、工资和价格管控、外交等问题上的路线实际上延续了新政自由主义的基调,从而将“温和自由”继续维持了13年,直至1981年里根上台。

里根及其继任者老布什的12年执政期被视为保守主义的黄金年代,市场至上和减税、WASP(白人盎格鲁-撒克逊裔新教徒)价值观以及鹰派外交这三项保守派“原初教义”在整个80年代兴旺一时,一度令自由派倍感压力。但事实证明,主要受益于“冷战”升级这项外因的保守主义复兴浪潮既不足以催生新的社会共识,大规模减税和巨额军费开支带来的经济低迷也足以令选民忧心忡忡。在1992年大选中,打出嘲讽式口号“关键是经济,傻瓜!”的民主党候选人比尔·克林顿不仅在太平洋沿岸各州取得大捷,还一举攻下WASP传统的大本营新英格兰地区全部6个州,使两党势力的影响力范围再度遭遇重构。相比之下,新保守主义代言人小布什在2000年大选中仅仅是依靠颇具争议的佛罗里达州重新计票才击败了戈尔,在准战时氛围下的2004年大选中也依旧没能赢得太平洋沿岸或新英格兰地区的任何一个州。换言之,和80年代的里根一样,若无反恐战争这项外部因素左右,小布什根本不可能赢得8年的执政期;而这两位保守派总统的政策在任内虽然产生过惊人的影响,却都不具备可持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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