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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隐居客

古人一杯终南隐居的浊酒,被当代人加入了枸杞、花瓣和防腐剂,以更精美的形式摆上橱窗,变成另一种奢侈品

终南山上每片落叶飘下,都会砸中一个‘隐士’

2017年11月19日上山之前,张剑峰给他的白色越野加了油、做了保养,同行者脚踝不适,他要将车一直开到海拔一千五百多米处的“终南草堂”。

那是张剑峰在终南山隐居的处所,这位“两栖”的出版人有一半时间在山下工作,一半时间在草堂隐居。

驶离市区,车子一路向南行,行经沥青公路穿越雾霾,行经水泥马路穿越农家院,再行经黄土小路穿越荆棘,来到终南山脚。

S形的上山路不足两米宽,每段路和上一段平行,张剑峰要在拐弯处甩起臂肘,快速完成刹车、倒车、打轮、踩油门,重复十几次,腾挪上山。干枯的草木枝蔓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轮胎碾压石子的声音清晰可辨。

草堂正在修缮,张剑峰和村民们用方言交流了进程。这已是第N次动工了,“狡猾和善良并存”的村民没有合同的制约,让房子经历了房檐垮塌,房顶漏雨,炕缝可以塞进一只手,柴房重建……

在山里,选择了山野的原始和淳朴,就要放弃商业的契约和效率,张剑峰多花了很多钱、多吃了很多亏,但还是觉得值——这是人情成本投入,得到的回报是村民曾第一时间把张剑峰生病的父亲送到山下,在三更半夜帮他爆胎的亲戚推车。

山上气温低,空气首先通过温度而非质量指数被人感知。初冬从市区移来的红梅上山没几天,以为晚冬到了,自顾自开起了花。张剑峰加了一件披风,坐在禅房喝茶。

张剑峰生于1977年,接触终南山之前从事青春文學的出版工作。他实现了儿时的梦想,从事写作和编辑工作,却感到“根本没有神圣可言”。畅销书不追求深度和内容,只为效率和迎合;一个作者写出什么,其他作者纷纷效仿,成了批量生产;每天为鸡零狗碎的事忙碌,为谋生造出自己根本不喜欢的文字……“想用那种文字建立一个理想的城堡很困难,就像在沙漠里建房子一样。”

迷茫持续到2009年。那年3月,美国汉学家比尔·波特记录中国隐士的书籍《空谷幽兰》出版。这场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寻访之旅让张剑峰关注到终南山。在书中,隐居者离群索居,过最简单的生活,弃平原之尘埃而取高山之烟霞,在大山深处为求道而修行。

张剑峰开始孤身拖着影子在山上走,向樵夫问路,向修行者问道。他没有改变职业身份,只是从青春文学转移到别处,出版了个人作品《寻访终南隐士》,随后创办《问道》杂志。

聚焦终南山的还有媒体。2012年,一篇《5000多位隐士藏身终南山,过着千年前的生活》出现在网上,一些隐居者认为,它开启了之后的“终南山热”。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走进终南山,如果说2012年的“5000”存在夸张成分,那么到2017年,这个数字早就不能将所有隐居者囊括,最近一次政府统计常住人口,仅张剑峰草堂所在的社区人数就已过千。

山上曾流传一句话:终南山上每片落叶飘下,都会砸中一个“隐士”。

曾经只有几十人关注的贴吧,如今关注人数超40万;曾经每年一千块可以租下的房子涨到三四千,在交通便利的西岔沟,甚至有普通民房的年租金高达两万;有关隐士的书一时间出版了七八本,生活类、学术类、山居笔记、修行体悟,不一而足;象征隐逸文化的茅棚跟着火热起来,农家乐修茅棚、文化机构修茅棚、旅游景区修茅棚,连覆盖茅棚所用的茅草都作为商品在西安市场流通起来。

一起冒出来的,还有驴友和垃圾。张剑峰说,如今西安有30万专业驴友,“专业”意味着他们每人可带领几十位“非专业”普通驴友,穿行终南山。户外运动最盛时,他们被上百辆大巴车送到各个峪口,“这个峪进来那个峪出去。”

修行人打坐需要清净,但驴友们带着音响,“终于你做了别人的小三”、“一人我饮酒醉”,从山脚唱到山顶。

茅棚门口挂着“修行兰若,敬请安静”的警示牌,却被来者用读诗的语气朗诵出来,配上右上方45度伸出的手势。茅棚的主人哭笑不得。

有隐居者迫不得已转移到更深的山里住,但“凡是修行人能到的地方,驴友都能到”,那些茅棚和山洞甚至被驴友用作路标,形成自己团队固定的“穿越路线”。

修行人只能调整打坐时间,错开喧噪;有人在家里养了凶猛的狗,专冲不速之客吼;兴教寺的僧人不堪其扰,只能每天把粪桶放在院子正中……喧嚣散去,村民和修行人用两米多宽的农用三轮车,一车一车地往山下拉垃圾。

在张剑峰看来,媒体的宣传只是导火索,“八九十年代西安高校、旅游局都到处宣传、推广过终南山,没什么反响。我觉得就是时间到这个节点上了,经济很繁荣了,人的精神上产生了追求,在都市之外需要一个‘彼岸’、‘净土’,当作心灵的通道和出口,用来寄托和逃离。就算一个乌托邦吧。”

乱七八糟的,全都不用担心了

那一年,“隐居终南”的大潮卷来了刘今。

辞职前,他是广东一家礼品设计公司的总经理,戴黑框眼镜,自我评价为“会生活的人”。他喜欢旅行,跑遍全国,又跑去亚欧和北美,享受物质带来的欢愉,流连于漂亮姑娘之间,用朋友的话说,“他实现了年轻时的梦想:泡遍五大洲的妞。”

新鲜感的消失,发生在刘今的而立之年。“堵车、抄牌、签合同,生活上的事情重重复复。签两百万的合同和签两千万的合同,数字不同了,焦虑和紧张是一样的。你会发现你已经三四十岁了,到80岁也差不多,就是老一点,搞不好会中风。”说起这些,刘今语速很快。

那时起,他开始琢磨“换一个世界”。读到《药师经》,他觉得深得己心。上网搜索,网页一个链接到另一个,最后停在终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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