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用什么钓鱼?抛竿

我家楼下有一个小湖,每天都有一些老者前来钓鱼。有时候看着他们悠然自得垂钓的背影,我会忍不住想:宋朝时候的人也是这么钓鱼的吗?

垂钓在宋代已经是一项相当普及的休闲娱乐活动。每一年春季,君主都要邀请大臣赴后苑赏花钓鱼,这作为一项礼制固定下来,《宋史·礼志》载,“雍熙二年四月二日,诏辅臣、三司使、翰林、枢密直学士、尚书省四品、两省五品以上、三馆学士,宴于后苑,赏花钓鱼,张乐赐饮。曲宴自此始……则岁为之。”

北宋皇家林苑金明池春季对市民开放期间,也会推出“有偿钓鱼”的项目:“池之西岸,亦无屋宇,但垂杨蘸水,烟草铺堤,游人稀少,多垂钓之士,必于池苑所买牌子,方许捕鱼。游人得鱼,倍其价买之,临水砟脍,以荐芳樽,乃一时佳味也”。

那么宋人垂钓的渔具跟今天的钓鱼工具是不是一样的呢?不妨先来看北宋邵雍《渔樵问对》中的一段问答:

樵者问渔者曰:“子以何道而得鱼?”

曰:“吾以六物具而得鱼。”

曰:“六物具也,岂由天乎?”

曰:“具六物而得鱼者,人也。具六物而所以得鱼者,非人也。”

樵者未达,请问其方。

渔者曰:“六物者,竿也,纶也,浮也,沉也,钩也,饵也。一不具,则鱼不可得。然而六物具而不得鱼者,非人也。六物具而不得鱼者有焉,未有六物不具而得鱼者也。是知具六物者,人也。得鱼与不得鱼,天也。六物不具而不得鱼者,非天也,人也。”

邵雍是哲学家,他写《渔樵问对》是为了表达蕴藏于天地万物的奥妙哲理。这个我们且不去管它,我们只需注意,渔者的回答交待了宋朝钓具必备的六个部件:竿、纶、浮、沉、钩、饵。纶即丝线,浮即浮子,沉类似于铅坠儿,竿与饵均不用解释。今天你制作一件简易的钓鱼竿,也是少不了这六个部件。

但是且慢,我们现在所用的钓鱼竿,通常都是“海竿”,又称“抛竿”,比简易钓竿多了一个关键的部件:绕线轮。有了这个绕线轮,钓者便可以将饵钩抛到很远的水域。这样的抛竿,似乎是洋人发明的高级货,宋朝也有吗?

有。这种有转轮的抛竿,宋人形象地称之为“钓车”。实际上唐朝已出现了钓车,我们在浩如烟海的唐诗中可以找寻到一些歌咏钓车的诗篇,如皮日休的这首《奉和鲁望渔具十五咏·钓车》:“得乐湖海志,不厌华辀小。月中抛一声,惊起滩上鸟。”写出了海上夜钓时使用钓车的动作特点:抛。陆龟蒙的《渔具诗·钓车》也提到了钓车的使用技巧:“溪上持只轮,溪边指茅屋。闲乘风水便,敢议朱丹毂。高多倚衡惧,下有折轴速。曷若载逍遥,归来卧云族。”

不过钓车在唐诗中出现的次数比较少,检索《全唐诗》,大约可以找到十几处。到了宋代,诗人歌咏钓车的诗句就突然多起来了,在《全宋诗》中至少可以检索到三四十处。这应该是钓车的应用在宋代更为普及的反映。黄庭坚的《题花光画山水》,写的是江湖隐逸的钓车:“花光寺下对云沙,欲把轻舟小钓车。更看道人烟雨笔,乱峰深处是吾家。”李新的《渔父曲》,写的则是寻常渔翁的钓车:“黄蓑老翁守钓车,卖鱼得钱还酒家。醉中乘潮过别浦,睡起不知船在沙。”杨万里的《过宝应县新开湖》则描述了用钓车垂钓的情景:“两双钓船相对行,钓车自转不须萦。车停不转船停处,特地萦车手不停。”

对“自转不须萦”的钓车使用技巧,古人也有精到的总结。传为宋代沈括撰写的《洞天游录》“渔竿”条目载,“江上一蓑,钓为乐事。钓用轮竿,竿用紫竹,轮不欲大,竿不宜长,但丝长则可钓耳。豫章有丛竹,其节长又直,为竿最佳。竿长七八尺,敲针作钩,所谓‘一勾掣动沧浪月,钓出千秋万古心’,是乐志也。意不在鱼。或于红蓼滩头,或在青林古岸,或值西风扑面,或教飞雪打头,于是披蓑顶笠,执竿烟水,俨在米芾《寒江独钓图》中,比之严陵渭水,不亦高哉。”

有过丰富钓鱼经验的朋友应该知道,抛竿的特点正是“轮不欲大,竿不宜长,但丝长则可钓耳”,“竿长七八尺”(约一米五)用起来最趁手。

但《洞天游录》很可能是清人的伪作,而非宋人沈括的作品,上引那段话应该抄自明代屠隆的《考槃余事》。不管怎样,我们说宋人已经掌握了使用抛竿的钓鱼技术,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因为有宋诗为证。

那么宋代的钓车到底是怎么样子的呢?跟今天的抛竿一样吗?宋诗的描述语焉不详,好在我们还有图像史料。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收藏的南宋马远《寒江独钓图》(《洞天游录》误将此图当成了米芾作品),画了一名渔翁坐一小舟,垂钓于江上。那渔翁手中所执渔竿,正是带绕线轮的钓车,竿很短,线很长,可抛到很远的水域。宋代画家工写实,钓竿的绕线轮画得非常清楚,还设有两个过线环,一个位于线轮前方,另一个位于钓竿尖端。其造型、功能、工作原理都跟今天的抛竿没什么两样。

马远《寒江独钓图》大概也是世界上最早的一幅抛竿钓鱼图。生活时代略晚于马远的南宋另一位画家梁楷,绘有一组《八高僧故事图卷》(上海博物馆藏),图卷由八幅故事画组成,其中第八幅《孤蓬芦岸·僧倚钓车》也画出一竿钓车。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出钓车绕线轮的构造。

宋代之后的画作,也能够找到钓车的踪影,比如元代吴镇的《渔父图》(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明代戴进的《渭滨垂钓图》、明代蒋嵩的《渔舟读书图》(北京故宫博物院藏),都画到了这种带绕线轮的钓车。只是元明时期的中国画画风发生了大转变,界画没落,文人画兴起,从宋画的重工笔写实风格,变为元明文人画的重写意,以致画家将钓车的绕线轮画得极不真实。从史学研究的角度来看,元明画的史料价值,是远远不如宋画的。

从钓车入诗、入画的情况来看,我们不妨说,从宋朝到明朝,抛竿已成了百姓家常见的日常器用,人们对于抛竿钓鱼是非常熟悉的。相信许多朋友都用抛竿钓过鱼,但未必都知道古人早已使用抛竿(钓车)垂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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