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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孕产业罪与罚

如果说爷爷奶奶的态度让谭芳吃惊,那么背后情况更让谭芳担忧。陈女士称,罗先生生前拥有一家企业,留下了丰厚资产。他生前的三段婚姻中,和首任妻子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判给自己,女儿判给前妻;和第二任妻子没有子女,和陈女士通过代孕有一儿一女。“罗先生公司的法定继承人有7个——父母、四个孩子、陈女士,他的大儿子已成人,祖父母真正想的是大孙子和他们加起来是7人中的3/7,不足以掌握这个公司,而加上这一对代孕的龙凤胎就是5/7,占据了大多数。”

2016年6月,上海市一中院改判孩子监护权归陈女士所有,全国首例代孕监护权案落下帷幕。

谭芳看清了事情的本质,所谓“血脉官司”,其实是一场公司股权之争!由于孩子的特殊身份,使得案件中的伦理关系非常混乱。作为有血缘关系的祖父母,并未和孩子一起生活过,只将其作为争产筹码。作为没有血缘关系的陈女士,却声泪俱下地诉说同孩子的浓厚情感。

在郑爽疑似代孕弃养的录音中,那一句夹带脏话的“这个孩子真的打不掉,我都烦死了”,引发众怒。然而,这种冷漠其实是众多代孕案例中的通病。在吴川川被退单的客户身上,在小李身上,在陈女士的前公婆身上,由于代孕而扭曲、淡漠的亲情观,严重冲击着传统伦理,值得深思和警惕。“母亲的孕育过程是非常重要的,缺少这个环节会缺失感情的培养”,谭芳说。

造孽、血腥的黑产业链

与严防死守的代孕当事人不同,潜伏地下的代孕操盘手仍然在活跃地招揽着生意。《环球人物》记者以37岁求孕者身份暗访了一家名为“惜缘孕育”的机构,对方开门见山地发来业务详情,无论是夫妻试管婴儿代孕,还是借精、借卵代孕,项目一应俱全。

“怕有纠纷,看到有新闻说代妈反悔?”“做成胚胎,后期的法律风险,你们怎么保证?”“后期一系列流程,怎么保证机构的安全?”当记者提出这些顾虑时,对方除了用“你想得太多”之类的话搪塞,将话题直接往重点方向引——先考虑取出卵子,做好合格的胚胎。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提供了与顾客的聊天截图,“这个一侧基础卵泡数量有三到五个,最后只取出一个卵子,而且不能用”。

他不停地制造“年龄越大,成功率越低”的焦虑,“你这个年纪,自己怀的成功率连30%都没有”,同时还主动提出不少看似为客户着想的建议。他说,“促排(卵)只需要10天,如果这个时间都没有,我们全国各地都有机构,可以就近给你安排助理或护士,上门打促排针,等取卵时来我们机构就行。”胚胎成功后,为确保成功率,“建议你可以同时进行,在爱心妈妈身上和你自己身上都移植一个”。

机构负责人介绍,二代试管“不包风险包医疗”套餐费用9万元,包括手术费、促排费、移植费、冷冻费;三代试管“不包风险包医疗”套餐费用14万元,相比二代试管能筛查出120多种遗传疾病,并可筛选男女性别。“当做完基础卵泡和AMH卵巢功能储备后,我们综合评估给出方案”,如果条件合格,还有零风险的28万元套餐,两年内不成功全额退款。“如果找代妈,就在28万的基础上再加30万”,机构负责人说,各项要求加码叠加在一起就是找代妈的58万元费用。而从全国各地的曝光案例看,黑市中的代孕费用在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

这家机构的代孕妈妈基本以偏远地区的农村妇女为主。他说,机构总部位于湖北武汉,代孕妈妈以前主要来自潜江市,而近两年,以云贵川地区的农村妇女居多。她们都是有过生育经验的妇女,否則没有机构敢录用。“你说怕宝宝生下来不给你,人家有自己的宝宝啊,干嘛要你的?她既然来做这个,老公也都是知道的。”说到这个话题,这位负责人露出凶狠一面:“你放心,万一出状况。她有身份证在的,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都可以把她找回来!”

操盘手背后,是一个势力庞大的、精心布局的产业链。机构负责人与《环球人物》记者的上述对话,处处隐藏着细思极恐的细节。

在河南电视台近日针对代孕地下产业链的起底调查系列节目中,记录了不少真实的产业乱象。捐卵的年轻女孩被称为“卵妹”,摄像机下,她们被发现在一间环境嘈杂、肮脏不堪的办公出租屋内做体检。在当地卫健委突击端掉的“郑州市天子生殖实验室”内,各种医疗检查设备一应俱全,办公桌上还有厚厚一摞“卵妹”文件信息,这些女孩大多为18岁到21岁不等的“00后”,每张单子上详细记录着她们的身高、体重、卵子质量、服药信息。在一处看似平常的居民社区,当地执法机关得到线索突击搜查,端掉了一处窝藏代孕妈妈的据点,4名代孕妈妈被安排住在一起,一名专职保姆进行日常照料。一位孕妇说:“孩子的父母我不认识,移植胚胎的时候,我被蒙着眼睛,不知在哪里。”另一位孕妇说:“欠了外债,才做代孕,没想过生产的后果。”还有一名刚在上月底生产的代孕妈妈在坐月子,她说,孩子在指定的医院刚生下来就被抱走了,自己不知道孩子叫什么名字。

整合这些信息可以看出,代孕妈妈的经济状况普遍不佳,在进行胚胎移植、养胎看护、生产分娩,甚至产后护理时,都有一套完整打通的地下产业链条。而这个链条中,最底端的当数代孕妈妈。山东卫视2017年曾暗访湖北省潜江市的“代孕村”,村民说当地的代孕之风已至少10年时间了,有人甚至生了三四个还在继续生。虽然生一胎会有20万元到25万元不等的诱人报酬,但代孕妈妈的危险和艰辛程度是超出想象的。为了保胎,“屁股打针有打得肿起来的,打完这个地方全都是硬的,一天一针,连续75针”。甚至有50多岁的高龄代孕妈妈,也有代孕身亡的例子,“上次一个姑娘三十几岁,生完一个,第二年又怀的时候,刀口开了,人死了赔好多钱”。

还有媒体暗访爆料,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很多因父母中途退单、弃养的宝宝,都被代孕中介推销给其他客户,这是一种变相拐卖。可见,代孕机构对《环球人物》记者提出的自己怀一胎,他人代孕一胎的方案,明面上是好意,实则包藏祸心。一旦两胎皆成功,客户又弃养,另一胎就成为他们明码标价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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