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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三首

蝴蝶——纳博科夫

这些最小最绚丽的洛丽塔

嘴里含着针一样的叫声

大气显微镜远眺深藏起闪光的虎牙

你胖了口音还慢得像雪花

擎着路灯那张古怪的采集网

赴一个标本册的幽会

显微的激情扑向总被搓碎的

翅膀的草图留在搬空的房间里

每个诗人身边翩翩流浪的塔玛拉①

像白日梦舅舅掸下的粉末

一只蝴蝶有时比劫难更难懂

你幸福地大叫和风格不是无辜的

翻动锁在空中的射杀父亲的子弹

孵化成彩色课本一场雪仍在下

死者们绕着青春的蕊

而照片上的眼睛盯视最长的一刹那

飞到天尽头一定不够

得学书页蜕掉一张人皮

才认出一枚卵精致的大爆炸

往昔是朵搂紧你的雏菊

塔玛拉总带着树丛微黑轻弹双翼

你珍爱的变形优雅叠加

叼起世界用一根针釘住的高

虎啸全不理睬记忆的聋哑

蝴蝶——柏林

父亲的墓地被更多墓地深深

盖住塌下来的石头像云

夯实的重量里一只薄翼意外析出

一跳一跳找到你当你还英俊

细长着迷于花朵摇荡的小扇子

公园中器官烫伤器官的吻

空气的阻力也得学

墙死死按住彩绘的肩膀

暮色垂落反衬小小明艳的一跃

当你的心惊觉这一瞬

一座城市已攥紧你绝命的籍贯

老没有词只有扼在咽喉下的呻吟

才懂得反叛越纤弱越极端

一种长出金黄斑点的力

推开水泥波浪只比世界高一寸

海蝴蝶不奢望迁徙出恐怖

飞啊塔玛拉和父亲粼粼

扛着身体轻拍下一代流亡者入眠

灰烬的目录没有最远处

你栖在醒来就脱掉重量的住址上

树叶暗绿的灯罩挪近

当你不怕被一缕香撅住

成为那缕香遗物般递回一封信

打着海浪的邮戳:柏林

蝴蝶——老年

大海的鳞翅也微微变干

扇凉旅馆的窗框你倚着

异乡肋下展开一片窸窣的枯叶

一条冷而蓝的丝连着某只茧

远去恰似抽回

满载的刚被卸空的又一天

骑在蝴蝶背上像骑着一只仙鹤

显微镜下精致的茸毛擦亮

毁灭的风格万物后面是一只船

突兀地升起港口

不开向四面八方它的棋盘

让你看你就在四面八方

等着自己的体味儿渐渐

还原为烟味肉像蛹再度呛人

塔玛拉飞之绝对对应压下来的幽暗

写一种审视所有写的璀璨

聆听窗外的振翅声

拍打每个字你独坐的峭崖

星空在上面也在下面

你嬗变至此厌倦的金色眼圈

厌倦了被风搓碎的威胁

倚着体内一条一千条

卷曲震颤挣扎分娩的水平线

下一个大海一首终于返航的纯诗

斯旺西:远眺的身边之蓝②

抬起身子眼中笃定有一只海鸥

倚着虚空叼住你腰上那条软软的线

窗口的色情是吸进一个大海

荡漾的肉香小小阁楼在船桅的高度

刚刚渗出一条白裙子抖着成形如翅膀

斯旺西远眺的身边之蓝

衔着你的蕊大西洋滑落像一个早产儿

一浪接一浪拍打床沿像拍打着船舷

一扇蓝色木门关住油漆剥落的风声

老灯船锈蚀的速度数尽夜空中的鱼眼

诗人静静躺进棺木而沙滩上

一首熨不平的爱情诗仍在剥光你绑紧你

斯旺西远眺之蓝把你收入

一页亮晶晶的没人能捣毁的家谱

蒙着远古的皮肤越摩擦越鲜嫩

远古的幽灵修饰海鸥尖嘴上茫然的啼叫

还回仅属于我们的日子湿漉漉

填入炫目的空格大西洋

卧在你臂弯小如一滴墨锁定恋人的书法

天鹅依偎着潮水

蓝依偎着风暴的舌尖一场泛滥想来就来

远至眼中只有你海平线

储存花瓣的颜色开落一百万次还是你

在身边一对肉体钉在零距离远眺上

像个想像刚刚涌出想像

一百万年无非一次涌出

裸露到不停的梦里斯旺西

我们的出海同时是一场湛蓝无尽的返回

你对了天鹅当然能叫做海鸥

当飞翔是幽灵书翻开每一页都漏下神话

和这只香喷喷的枕头依傍一片水

抬起身子正低低掠过海面

就那么连着虚空着共用拍翅声似的涛声

紧贴一枚蓝透痒痒的耳垂

连哭出的盐也在完成一首使我们诞生的诗歌

①塔玛拉:纳博科夫自传《说吧,记忆》中,给真实的初恋情人杜撰出的名字。(剩余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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